第95章 第95章
翌日,唐家村大名鼎鼎的状元回村探亲的消息不胫而走,全村人都知道这个可喜可贺的消息。
于是,老唐家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,前来“偶遇”的人真是多。
老太太春风满面,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架不住这么多人,于是她大门一关,闭门谢客,谁也不接待。
八月的天,太阳毒辣得厉害,一大家子在家里吃着在井水里泡了一个晚上的西瓜才觉得好受一点。
唐振华在老太太的授意下,拿着些腊味罐头还有小半个西瓜准备送到隔壁大哥家里去。
这一推开门,居然黑压压的人头在门外守着。
唐振华吓得差一点东西脱手,“你们在这里干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是天气太热,我们出来乘凉,对,乘凉。”
“是啊振华,你们家门口这棵树真高,站这底下真凉快。”
“对了,你们家里两位首都大学的大学生呢?不出来乘下凉”?
唐振华抬头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还有火辣辣的日头,此刻更是连一丝风都没有,乘凉?
“你们找之延和娇娇有事吗?”唐振华问。
“没事没事,这不是想沾沾两位状元的喜气,让我们家也出个大学生嘛。”
”是啊振华,你都不知道哦,这陆知青一走,刚刚七月份结束那场高考,咱公社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,这不马上九月就要开学了,都急了嘛。”
唐振华无语极了,“叔,高考靠的是平时的努力和累积,现在就是作法也没用的,顺其自然吧,这会天太热,你们先回去吧,他们晚点会去出去走走。”
满脸汗水的大叔抹了把脸,笑着说:”我们不热,不热,那晚点是几点?“
“起码等到太阳下山吧,先回去吧,就算现在出来也没用,都散了吧,“
大家伙没办法,这才散去。
唐振华摇摇头,之前村里出了那么多个大学生,导致很大一部分人以为高考是件很容易的事,都纷纷报名参加今年的高考,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,其实哪怕有陆之延这样的导师魔鬼式训练,也必须本身有一定的基础才行,否则也是浪费报名费。
……
虽是一墙之隔,相比唐振华那边门庭若市,唐国兴这边显得特别冷清,昨晚闹那么大的动静,他自然猜到是唐娇娇他们回来,今天一早上工听大家伙议论,才知道陆知青他们也来了。
还有人试探问他陆知青的情况,唐国兴板着脸,当做没听到,昨晚根本没有人请他过去吃饭,他哪里知道?
其实唐振华昨晚有想过请他过去,只不过想到唐国兴跟他们可能没什么共同话题,免得他尴尬,干脆就不请他过去,等到准备好饭菜打算送点过去,他们这边都已经熄灯,干脆今天才送过来。
唐国兴开门见是他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大哥,娇娇他们回来,给你送点吃的过来。”
“放那桌子上吧。”
唐国兴自然不会跟吃的过不去,今年除了过年分那点肉和鱼,还有唐振华回来后时不时送点过来,根本没沾过什么荤腥。
李大梅见唐振华放下腊鱼腊肉腊鸭腊肠罐头等等全是好东西,忍不住猛咽口水。
“他爹,要不我现在先蒸一点给彬彬吃?”
“不知所谓!一天到晚躺床上什么也不干的人连粥水都不配吃,还有什么资格吃肉?饿死了算了。”
提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唐国兴就一肚子火,他还故意提高嗓门,最好让屋里的唐彬彬听到。
唐振华诧异,“彬彬在家?”
自从唐彬彬劳改放回来之后,唐振华还没有见过他。
唐国兴板着脸不说话。
李大梅见丈夫不接话,便接话道:“他三叔,彬彬现在改好了,就是在农场累着,先歇息几天,你能找个时间跟他谈谈,教他好好读书,让他也考个大学吗?“
唐国兴一听这话就炸毛,“你儿子是读书的料吗?苗苗和老三那会是怎么学习的?是他这样能比的吗?初中还没毕业就想考大学?这太阳还在头顶上呢,做梦也没那么早。”
“别人劳改都是提前放回来,他倒好,加长了一个多月,放了出来也不知道第一时间回家,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镇上瞎混,要不是身上的钱粮用光,走投无路,你以为他还会回来吗?这一回来就躺床上,除了吃饭啥也不干,还不如不回来。”
生这种儿子真不如生块叉烧,叉烧还能解解馋,这种儿子是生来气死老子拜山用的。
“苗苗没有回来吗?”唐振华转移一下话题。
唐国兴叹了口气,更丧气了,摇摇头,“走了之后一直没有消息,到了学校连平安都没有报一个,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不得不说这个女儿狠心,好歹是养育了她快二十年的家,报了一个离家最远的大学,走了之后跟人间蒸发了似的,音讯全无。
唐振华也不好说什么,盘算着找个时间写封信到她的学校问问。
不过他只知道她大学的名字,至于什么专业哪个班也是一概不知,信能不能到她手里还不一定,所以“我帮你们写信问问”这样的话也不能说。
“我到屋里看一下彬彬吧。”
唐国兴和李大梅自然求之不得。
唐彬彬的房间是朝向和光线最好的一间房,加上李大梅定期会打扫一下,唐彬彬倒也没有像唐振华以为的那样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发霉。
“彬彬,起来。”唐振华推了推床上的人。
唐彬彬其实就是累,这么热也睡不沉,不想面对外面愁眉苦脸的父母就一直躺着。
这会唐振华进来,他自然而然也就爬起来。
他抹了一把额际上的汗,才说:“三叔,你来啦。”
唐振华见他精神面貌和状态也挺正常,稍微放下心来,伸手拍了拍小伙子的肩头。
“过来看看你,整天躲房间里干嘛,你爹娘好担心你。”
唐彬彬抬手抓了抓头发,打了个哈欠,“就是怕他们烦人,我又不是小孩子,担心啥。”
唐振华也揉揉他的头发,“你才多大,不是小孩子是什么?说真的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想继续读书考大学吗?”
唐彬彬把鸡窝头摇成拨浪鼓,“三叔,别人不知道我,你从小帮我补课,还不知道我啊?我压根不是读书那块料,往死里读书也考不上大学,肯定不可能再读书。”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唐振华自然知道唐彬彬不是读书的料,但他还这么小,不读书还能干什么?
唐彬彬摇摇头,“我还没想好,但是三叔,我这阵子跟几个朋友在镇上转悠,觉得风气跟几个月前很不一样,现在的小摊贩根本没人管,我特意在黑市和市场蹲了几天,真的,不管是黑市还是哪里,除了一个生意特别好的摊主被人恶意举报带走,平时连一个巡逻的红-袖章都没有。“
”我觉得要变天了,这可是个好机会,反正我读不成书,地里的活我也不愿意干,我觉得我随便捣腾点啥卖卖也能赚钱养活自己。“
说着说着,唐彬彬叹了口气,“三叔,其实吧,去改造这几个月特别苦,我也想得特别多,真的,也想通了不少事情,以前仗着阿奶疼我,爹娘疼我,我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,混蛋事一点没少干,唐苗苗和唐娇娇恨我也是应该的,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,没意思,都过去了,我也不会道歉的。“
”关键是现在连我爹也不信我,我就是想改过自新,自己干点小买卖也没有本钱,我们家穷,连辆代步的自行车也没有,没本钱也就算了,可我总不能靠两条腿跑吧?三叔你都不知道,我躺着想了两天,头都想破了,我总不能去偷吧?唉,人穷志短,真的很艰难。“
唐振华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以前混世魔王一般,原以为以为已经没救,谁也不可能教好的侄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人话来,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。
看来劳动改造还真是有用。
“只要你真心想改好,你口中的这些难题都不是什么问题。市场的确大不一样,这段日子我跟你阿奶到县里卖酸笋田螺,的确没什么人管,收入还不错,一天抵得过你爹一个月的公分。”
唐彬彬两眼放光,咕咚爬到床沿跟唐振华排排坐。
“但是!“唐振华看着他,”这事还不能太张扬,毕竟还没有正式的文件下来,暂时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做。“
唐彬彬不住点头,摇着唐振华的手臂,“知道,我知道,三叔我又不是傻子,看见红-袖章,该跑我还是会跑,你就说说我的难题怎么解决吧。”
唐振华睨着他,这侄子其实不笨,就是小聪明总是使错地方,心眼也多,能用到正途上未必没有一条出路,就怕他走上歪路。
“你听好了,如果你想好做什么,我又觉得可行的话,万事可商量,多的钱三叔没有,但是一两百的小本钱我会想办法帮你凑,家里二哥那台自行车你也可以拿去用,但是你听好了,老老实实做点小买卖,其余违法犯罪的事一定不能去碰,外面的诱惑很多,不能为了走捷径,走上邪门歪道,听清楚没有!”
唐彬彬举起三只手指,”三叔,你若不信可以对天发誓,犯法的事我绝对不会再干,谁还想回到劳改场那种鬼地方?你还不知道吧三叔,本来我上上个月就可以提前从劳改场回来,是我主动要求多留两个月,因为要派人去砖厂帮忙,我主动请缨去的,虽然他们烧砖的核心技术捂得很紧,但整体的运作,原材料从哪里来,卖到哪里去,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,加上跟师傅打好关系,他们亲自传授我两手。“
“现在我别的不敢说,你若是给我一个砖窑,我可能舞不过来,但如果能拉几个师傅一起干,那就未必了。我刚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,在劳改场什么苦没熬过?当时只想着有机会多学一点东西,以后多条出路。“
”我学不了你们读书改变命运,但我也不想像我爹一样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靠着兄弟父母才能养大两个孩子,一辈子抬不起头,离了他们连两餐温饱都成问题,我还想吃肉,想大口大口吃肉……“
震撼,甚至用震撼这个词也不足以概括唐振华此刻的心情。
说到底唐彬彬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一直以来懵懂又任性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这样的话从他的人口中说出来,比一般人来难得太多太多。
唐振华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其实一直以来,唐彬彬对吃肉都有着莫名的执着,他最单纯的愿望一直只是大口吃肉而已。
唐振华拍拍他的肩头,已经把他当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看待,“这才我们老唐家的男人,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,三叔会尽力帮你,而你以后,要努力长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。”
脱胎换骨的唐彬彬掷地有声,“三叔,我知道,我什么都知道,我一定会的。”
……
唐国兴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,回过神来的时候,已是老泪枞横。
他抹了把脸,又去水缸里勺了水把脸洗干净才去找李大梅。
“去给你儿子蒸肉吃吧。”
李大梅错愕地看着他。
“看着我做什么,去啊,把那只腊鸭蒸了,整个给他吃。”
李大梅以为他说的是反话,还是没敢动。
唐国兴看不下去,干脆自己提着腊鸭,还加了块腊肉,径自去了厨房……
留下一脸错愕,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李大梅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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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振华在老太太的授意下,拿着些腊味罐头还有小半个西瓜准备送到隔壁大哥家里去。
这一推开门,居然黑压压的人头在门外守着。
唐振华吓得差一点东西脱手,“你们在这里干什么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是天气太热,我们出来乘凉,对,乘凉。”
“是啊振华,你们家门口这棵树真高,站这底下真凉快。”
“对了,你们家里两位首都大学的大学生呢?不出来乘下凉”?
唐振华抬头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还有火辣辣的日头,此刻更是连一丝风都没有,乘凉?
“你们找之延和娇娇有事吗?”唐振华问。
“没事没事,这不是想沾沾两位状元的喜气,让我们家也出个大学生嘛。”
”是啊振华,你都不知道哦,这陆知青一走,刚刚七月份结束那场高考,咱公社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,这不马上九月就要开学了,都急了嘛。”
唐振华无语极了,“叔,高考靠的是平时的努力和累积,现在就是作法也没用的,顺其自然吧,这会天太热,你们先回去吧,他们晚点会去出去走走。”
满脸汗水的大叔抹了把脸,笑着说:”我们不热,不热,那晚点是几点?“
“起码等到太阳下山吧,先回去吧,就算现在出来也没用,都散了吧,“
大家伙没办法,这才散去。
唐振华摇摇头,之前村里出了那么多个大学生,导致很大一部分人以为高考是件很容易的事,都纷纷报名参加今年的高考,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,其实哪怕有陆之延这样的导师魔鬼式训练,也必须本身有一定的基础才行,否则也是浪费报名费。
……
虽是一墙之隔,相比唐振华那边门庭若市,唐国兴这边显得特别冷清,昨晚闹那么大的动静,他自然猜到是唐娇娇他们回来,今天一早上工听大家伙议论,才知道陆知青他们也来了。
还有人试探问他陆知青的情况,唐国兴板着脸,当做没听到,昨晚根本没有人请他过去吃饭,他哪里知道?
其实唐振华昨晚有想过请他过去,只不过想到唐国兴跟他们可能没什么共同话题,免得他尴尬,干脆就不请他过去,等到准备好饭菜打算送点过去,他们这边都已经熄灯,干脆今天才送过来。
唐国兴开门见是他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大哥,娇娇他们回来,给你送点吃的过来。”
“放那桌子上吧。”
唐国兴自然不会跟吃的过不去,今年除了过年分那点肉和鱼,还有唐振华回来后时不时送点过来,根本没沾过什么荤腥。
李大梅见唐振华放下腊鱼腊肉腊鸭腊肠罐头等等全是好东西,忍不住猛咽口水。
“他爹,要不我现在先蒸一点给彬彬吃?”
“不知所谓!一天到晚躺床上什么也不干的人连粥水都不配吃,还有什么资格吃肉?饿死了算了。”
提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唐国兴就一肚子火,他还故意提高嗓门,最好让屋里的唐彬彬听到。
唐振华诧异,“彬彬在家?”
自从唐彬彬劳改放回来之后,唐振华还没有见过他。
唐国兴板着脸不说话。
李大梅见丈夫不接话,便接话道:“他三叔,彬彬现在改好了,就是在农场累着,先歇息几天,你能找个时间跟他谈谈,教他好好读书,让他也考个大学吗?“
唐国兴一听这话就炸毛,“你儿子是读书的料吗?苗苗和老三那会是怎么学习的?是他这样能比的吗?初中还没毕业就想考大学?这太阳还在头顶上呢,做梦也没那么早。”
“别人劳改都是提前放回来,他倒好,加长了一个多月,放了出来也不知道第一时间回家,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镇上瞎混,要不是身上的钱粮用光,走投无路,你以为他还会回来吗?这一回来就躺床上,除了吃饭啥也不干,还不如不回来。”
生这种儿子真不如生块叉烧,叉烧还能解解馋,这种儿子是生来气死老子拜山用的。
“苗苗没有回来吗?”唐振华转移一下话题。
唐国兴叹了口气,更丧气了,摇摇头,“走了之后一直没有消息,到了学校连平安都没有报一个,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不得不说这个女儿狠心,好歹是养育了她快二十年的家,报了一个离家最远的大学,走了之后跟人间蒸发了似的,音讯全无。
唐振华也不好说什么,盘算着找个时间写封信到她的学校问问。
不过他只知道她大学的名字,至于什么专业哪个班也是一概不知,信能不能到她手里还不一定,所以“我帮你们写信问问”这样的话也不能说。
“我到屋里看一下彬彬吧。”
唐国兴和李大梅自然求之不得。
唐彬彬的房间是朝向和光线最好的一间房,加上李大梅定期会打扫一下,唐彬彬倒也没有像唐振华以为的那样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发霉。
“彬彬,起来。”唐振华推了推床上的人。
唐彬彬其实就是累,这么热也睡不沉,不想面对外面愁眉苦脸的父母就一直躺着。
这会唐振华进来,他自然而然也就爬起来。
他抹了一把额际上的汗,才说:“三叔,你来啦。”
唐振华见他精神面貌和状态也挺正常,稍微放下心来,伸手拍了拍小伙子的肩头。
“过来看看你,整天躲房间里干嘛,你爹娘好担心你。”
唐彬彬抬手抓了抓头发,打了个哈欠,“就是怕他们烦人,我又不是小孩子,担心啥。”
唐振华也揉揉他的头发,“你才多大,不是小孩子是什么?说真的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想继续读书考大学吗?”
唐彬彬把鸡窝头摇成拨浪鼓,“三叔,别人不知道我,你从小帮我补课,还不知道我啊?我压根不是读书那块料,往死里读书也考不上大学,肯定不可能再读书。”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唐振华自然知道唐彬彬不是读书的料,但他还这么小,不读书还能干什么?
唐彬彬摇摇头,“我还没想好,但是三叔,我这阵子跟几个朋友在镇上转悠,觉得风气跟几个月前很不一样,现在的小摊贩根本没人管,我特意在黑市和市场蹲了几天,真的,不管是黑市还是哪里,除了一个生意特别好的摊主被人恶意举报带走,平时连一个巡逻的红-袖章都没有。“
”我觉得要变天了,这可是个好机会,反正我读不成书,地里的活我也不愿意干,我觉得我随便捣腾点啥卖卖也能赚钱养活自己。“
说着说着,唐彬彬叹了口气,“三叔,其实吧,去改造这几个月特别苦,我也想得特别多,真的,也想通了不少事情,以前仗着阿奶疼我,爹娘疼我,我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,混蛋事一点没少干,唐苗苗和唐娇娇恨我也是应该的,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,没意思,都过去了,我也不会道歉的。“
”关键是现在连我爹也不信我,我就是想改过自新,自己干点小买卖也没有本钱,我们家穷,连辆代步的自行车也没有,没本钱也就算了,可我总不能靠两条腿跑吧?三叔你都不知道,我躺着想了两天,头都想破了,我总不能去偷吧?唉,人穷志短,真的很艰难。“
唐振华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以前混世魔王一般,原以为以为已经没救,谁也不可能教好的侄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人话来,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。
看来劳动改造还真是有用。
“只要你真心想改好,你口中的这些难题都不是什么问题。市场的确大不一样,这段日子我跟你阿奶到县里卖酸笋田螺,的确没什么人管,收入还不错,一天抵得过你爹一个月的公分。”
唐彬彬两眼放光,咕咚爬到床沿跟唐振华排排坐。
“但是!“唐振华看着他,”这事还不能太张扬,毕竟还没有正式的文件下来,暂时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做。“
唐彬彬不住点头,摇着唐振华的手臂,“知道,我知道,三叔我又不是傻子,看见红-袖章,该跑我还是会跑,你就说说我的难题怎么解决吧。”
唐振华睨着他,这侄子其实不笨,就是小聪明总是使错地方,心眼也多,能用到正途上未必没有一条出路,就怕他走上歪路。
“你听好了,如果你想好做什么,我又觉得可行的话,万事可商量,多的钱三叔没有,但是一两百的小本钱我会想办法帮你凑,家里二哥那台自行车你也可以拿去用,但是你听好了,老老实实做点小买卖,其余违法犯罪的事一定不能去碰,外面的诱惑很多,不能为了走捷径,走上邪门歪道,听清楚没有!”
唐彬彬举起三只手指,”三叔,你若不信可以对天发誓,犯法的事我绝对不会再干,谁还想回到劳改场那种鬼地方?你还不知道吧三叔,本来我上上个月就可以提前从劳改场回来,是我主动要求多留两个月,因为要派人去砖厂帮忙,我主动请缨去的,虽然他们烧砖的核心技术捂得很紧,但整体的运作,原材料从哪里来,卖到哪里去,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,加上跟师傅打好关系,他们亲自传授我两手。“
“现在我别的不敢说,你若是给我一个砖窑,我可能舞不过来,但如果能拉几个师傅一起干,那就未必了。我刚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,在劳改场什么苦没熬过?当时只想着有机会多学一点东西,以后多条出路。“
”我学不了你们读书改变命运,但我也不想像我爹一样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靠着兄弟父母才能养大两个孩子,一辈子抬不起头,离了他们连两餐温饱都成问题,我还想吃肉,想大口大口吃肉……“
震撼,甚至用震撼这个词也不足以概括唐振华此刻的心情。
说到底唐彬彬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一直以来懵懂又任性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这样的话从他的人口中说出来,比一般人来难得太多太多。
唐振华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其实一直以来,唐彬彬对吃肉都有着莫名的执着,他最单纯的愿望一直只是大口吃肉而已。
唐振华拍拍他的肩头,已经把他当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看待,“这才我们老唐家的男人,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,三叔会尽力帮你,而你以后,要努力长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。”
脱胎换骨的唐彬彬掷地有声,“三叔,我知道,我什么都知道,我一定会的。”
……
唐国兴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,回过神来的时候,已是老泪枞横。
他抹了把脸,又去水缸里勺了水把脸洗干净才去找李大梅。
“去给你儿子蒸肉吃吧。”
李大梅错愕地看着他。
“看着我做什么,去啊,把那只腊鸭蒸了,整个给他吃。”
李大梅以为他说的是反话,还是没敢动。
唐国兴看不下去,干脆自己提着腊鸭,还加了块腊肉,径自去了厨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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