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5章
猝不及防的狭路相逢,吓得唐娇娇连连退后几步,后面就是山头,已是退无可退,在田垄上跑步,她也没有那个技术,难道真的要跳进田里逃走吗?
漫步在霞光漫天的乡间傍晚是陆知青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,他最近喜欢下课后到田边走一走,爬到梯田上看看蓄满丰收喜悦的稻浪,看看日薄西山,好像一整天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。
前些天无意间听唐振华说小姑娘去县一中直接入读高三,以小姑娘的水平,他并不意外。
他是从那天考完试之后就没见过她,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上,他也是很意外。
可是唐娇娇带着警惕的眼神以及往后退的动作让他十分不满。
陆之延狭长的狐狸眼半眯,问出了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要躲我?”
唐娇娇潋滟的大眼睛勇敢地与他对视了三秒,败下阵来,干脆偏开头闭上眼睛,两只手也捂到耳朵上,我不听,我不理,我没看见,我什么都不知道!
掩耳盗铃?
陆之延先是一愣,旋即笑了,很爽朗的笑,是那种从心底笑出来的真正开怀。
这小姑娘到底在干什么,是不是太可爱了点?
陆之延蓦地想到奶奶家养的那只猫,开始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忍不住上手薅一把小姑娘的脸蛋,只好握着拳头抵到唇边轻咳一声,“我不问就是了,你也不必怕我,我没有那么可怕。”
唐娇娇其实捂耳朵也能听见他说话,于是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一眼,那是因为你自我认知不够,心底的魔鬼还没有释放出来,只有看过书的我才了解最真实的你。
谁知道正好跟陆知青的狐狸眼对个正着,连他漾在唇角来不及收回,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也一并尽收眼底,唐娇娇的心突地快进一拍,又赶紧合上眼睛,装出一副“我没有偷看,我什么也没有看见”的样子。
陆之延以前从未认真观察过一个女生,从来不知道女生是这样可爱的存在,他漾在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回去,连目光也舍不得离开,原本他该转身就走的。
“娇娇,我总算找到你了,咦,陆知青你也在啊?”幸好唐振华的及时出现打破了这个僵局,“我听他们说你最近喜欢来这边看日落,原来是真的啊。”
陆之延顺着台阶下,敛了敛笑意,“是,你们来这里是?”
唐振华把手里荷叶包着的战利品递给他看,“我们来捡田螺,它们最喜欢太阳下山的时候出动,喏,捡了这么多呢。”
陆之延了然,“原来如此,那不打扰你们了,我先走一步。”
“我们也差不多了,走吧娇娇。”
唐娇娇其实已经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怕陆之延了,这段时间她也成长了很多,只是有段时间没见,这猝不及防狭路相逢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,才会条件反射做出那样幼稚的行为。
现在她回过神来就觉得特别不好意思,都恨不得跳田了,哪里还好意思跟他一块走?
“三叔,我们再捡一点吧,我今天想吃很多。”
唐振华疑惑地看着她,“一天吃这么多就够了,明天还可以再来捡。对了,陆知青也一起来吃顿便饭吧,你在学业上帮我良多,我都没有好好感谢过你,我娘炒的酸笋田螺那可是一绝,我二哥还让我带了一盒红烧肉回来,足够吃的。”
唐娇娇恨不得时光倒流,回到她见到陆知青的时候,如果她没有犯怂,说不定打个招呼就各奔天涯了,哪里会有三叔相邀,陆知青再度跟着他们回家吃饭这一出啊!
唐娇娇越想越觉得意难平,不过这陆知青也奇怪,为什么人家让他来家里吃饭,他就真的来呢?上次爸爸也是一叫他就来了。
难道他很喜欢去别人家蹭饭?
等陆知青走远了,唐娇娇向她三叔问出了自己的疑问:“三叔,你们复习班几十个人轮流着请陆知青回家吃饭吗?”
唐振华想也不想,立即反驳,“哪里,他从来不去社员家里吃饭,别人怎么叫他都不去。”
唐振华停顿了一下,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:“除了来过一次我们家吃饭,不过那次并不愉快,不提也罢。”
唐娇娇小声嘀咕,“那他还来啊……”
“娇娇。”唐振华回过头看她,“你是不是对陆知青有什么误解?我感觉你不是很喜欢他。”
唐娇娇眨巴两下眼睛,心想,不是我对他有误解,而是你们对他有误解。
唐振华不等唐娇娇回答,继续说道:“其实陆知青人很好,你不要听信那些后背非议他的话,他学识渊博,为人谦逊,从不因为自己家境好而瞧不起人,他有大慈悲之心,他什么都有,对我们倾囊相授图什么啊?还不是希望我们能够通过高考跃出农门,挣个好前程?”
“我还经常看见他帮衬小福,钱票物这些就不说了,还私底下给他上启蒙课,给他灌输知识能改变命运这样的想法,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,没有大慈悲的人做不到这样的。“
“咱村里好多人,尤其是没来上课的知青都非议他沽名钓誉,可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,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?简直一派胡言,我们复习班的人都替他觉得冤枉。”
唐娇娇算是看出来了,她三叔现在就是陆知青的铁杆头粉,复习班的社员就是后援会,还是职业无脑吹那种!
她都不知道应该慨叹陆知青收服人心的手段高明,还是说他们傻乎乎看不清陆知青的本质。
但不管怎么样,晚上要跟陆知青同台吃饭已是既定的事实。
到了家,唐彬彬又在门口守着,自从上次从唐国华那里骗了顿肉之后,他再也没沾过荤腥,已经馋得不行了,他知道唐娇娇周末肯定会带好东西回来,一早便堵在这里。
唐振华去停自行车,唐彬彬转到唐娇娇身边,理直气壮地说:“喂,你今天带了什么回来,快给我吃点。”
一看他这个不可理喻的态度,唐娇娇原本想分他们一点红烧肉的心直接歇了。
她不理他,直接越过他,抱着饭盒往屋里走。
唐彬彬不依不饶,追上去拦着她,“你是聋子吗?我在跟你说话,你听见没有?”
唐娇娇看他一眼,突然大声喊道:“奶奶,我回来了!”
唐彬彬最怕的人就是老太太,知道他拦唐娇娇肯定没有好果子吃,他恶狠狠瞪唐娇娇一眼,“你给我等着!”
唐振华停好自行车进来,看见唐彬彬箭一般往自己屋里跑,一头雾水,”怎么了这是?“
唐娇娇:“他又想抢我的红烧肉。”
唐振华语塞,霎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
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,两只手往围裙上擦了擦,满脸不悦,“回来就回来,喊那么大声干啥?”
唐振华朝着她举了举手里的田螺,“娘,我们去摸了田螺,晚上陆知青会过来吃饭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老太太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唐振华补充道:“我们摸田螺的时候碰上陆知青,他答应了过来吃饭。”
老太太两手一拍,“你这孩子,一点都不懂事,家里要啥啥没有,你让人家过来吃手指啊?你好歹也等我去割点肉再叫人家来啊,不行,那我得把腊肉给蒸了。”
“娘,二哥给了盒红烧肉带回来,我和娇娇刚刚去捡了田螺,我说你煮的酸笋田螺好吃,他才答应来的。“
老太太眼睛一亮,“真的?陆知青想吃我做的田螺?”
唐振华点头,“我骗你干嘛,不行你问娇娇。”
唐娇娇并不想回答。
老太太一拍大腿,“那赶紧的,把田螺处理干净,下多点盐巴让它吐吐沙子。”
唐娇娇把手里的饭盒交给老太太,老太太接过,一边往厨房走,还一边絮絮叨叨,“真是不懂事,这田螺得养一个晚上才能把沙子吐干净,叫人明天晚上来不行,非得今天晚上来,都这么晚了……”
唐振华冲唐娇娇招手,“娇娇把东西放屋里,过来帮三叔敲田螺。”
唐娇娇没敲过田螺,赶紧把书包放回房间里,过来帮唐振华的忙。
唐振华把田螺清洗干净,用盐水泡着,又找来一个盛着盐水的桶放到一边,拿起一个田螺,将底部往大石板上一敲,确保碎裂之后,扔进一旁的盐水桶,接着又敲下一个。
唐娇娇好生新鲜,还真是敲田螺啊。
她不确定以前的唐娇娇有没有干过类似的活,她学着唐振华的样子,搬个小板凳坐到石板边上,把田螺往石板上一敲,拿起来一看——完好无缺。
唐振华笑了,“你得大点力,像这样。”说完,给她示范了一个。
唐娇娇又用力一敲——碎了大半个。
“也不用那么大力,要用阴力,力度适中多敲几下,你不是最爱吃田螺吗?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敲过田螺?”
唐娇娇冤啊,这个东西她连见都是第一次见啊。
“也不是,二哥二嫂哪里舍得你干活。”唐娇娇还没说什么,唐振华又自动帮她回答。
唐娇娇多敲了几个后渐入佳境,掌握好力度一敲一个准,敲到一半的时候陆知青来了。
走路归来的唐苗苗看见陆知青往自家大院走,她兴致勃勃小跑过去,“陆知青,好久不见。“
陆之延停下脚步,微微颔首,“你好。”
唐苗苗低着头,咬咬嘴唇,有点不敢正面看这样耀眼的陆知青,过了一小会才说:“陆知青来这里是……”等她抬起头来,人已经走进院子,看方向是朝着唐娇娇家里去的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有种被人漠视的屈辱,到底是只有十八岁的小姑娘,眼眶不自觉红了。
平复了心情她才走进院子,依旧忍不住搜索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。
只见他蹲在唐娇娇和唐振华中间,巧夺天工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,不深,但少了一贯的疏离,在唐娇娇说了句什么之后,他偏头瞥了她一眼,并未说话,但笑意加深,真实而温柔……
唐苗苗最后一点自尊终于粉碎在陆之延这个笑容之下,每一次遇见都是她刻意为之,他除了必要的寒暄,多余的话他一句也未曾对她说过。
这个人真的是大家口中待人平等,从来不会瞧不起人的谦谦君子吗?
为什么连停下来跟她多说两句话都不愿意?为什么对唐娇娇却不是这种态度?她出身不如唐娇娇,长相不如唐娇娇,这是事实,但这是她可以选择的吗?
可她明明比唐娇娇懂事,比她努力,就因为她是个长相普通出身又差的穷人吗?
原本还对陆知青心存幻想的唐苗苗看清真相之后幡然醒悟,对陆知青也彻底幻灭。
以前觉得女人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下辈子过什么样的日子,这是脱离原生家庭,过上好日子唯一的方式。
如今不同了,马上要恢复高考,老天爷总算对她心存最后一点仁慈,她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。
唐苗苗打定主意,她一定要考上大学,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外面的世界那么大,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比陆知青更好的男人。
不过就是一个看脸看出身的凡夫俗子?不值得她唐苗苗再费神。
至于唐娇娇,想到班主任梁老师对她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,唐苗苗的心里总算平衡一点,那点基础也敢跳级去她们班,总之考试见真章,唐娇娇等着拿倒数被群嘲吧。
唐苗苗以为自己总算找个一个比唐娇娇优秀的地方,收起心底的沮丧,拿着自己的书包回房,开始争分夺秒复习。
……
陆之延也是第一次敲田螺,不过他脑子好用,学习能力强,第一颗就能敲得很成功。
三人齐心协力,很快就把一大盘田螺敲完。
老太太其他菜已经做好,就等着这田螺下锅。
她老人家拿着锅铲出来,看到陆之延蹲在地上,那还得了?
“陆知青是客人,你们怎能让他干活,真是不懂事,陆知青快起来,屋里歇着去,娇娇,你快去给陆知青倒茶啊。”这孙女乖是乖,但是论到精明和察言观色就远不如唐苗苗了。
陆之延拿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起身,“没关系的唐奶奶,我也就图个新鲜,不费事。”
说着,陆知青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,上头还放着粮票和肉票。
老太太还没伸手去接,便让唐振华直接拦下,“陆知青,使不得使不得,你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来,我们这粗茶淡饭哪里值得?让你这么破费,下次我都不敢请你来了。”
陆知青微微一笑,“不是些什么值钱的东西,麦乳精我不怎么吃,借花敬佛给唐奶奶补补身子,麦芽糖我也不怎么吃,留给娇娇同志当个零嘴吧,另外这些是我以前高中留下的笔记,你有兴趣可以翻一翻,用完再还给我就是了。”
“至于粮票和肉票,这是原则问题,我们知青到社员家里吃饭必须要给的,规矩不能坏。”
陆之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真让人无法反驳。
唐振华做主象征性收他一两粮票和肉票,其他东西留下就留下吧,以后总有机会报答的,他捧着那堆比笔记如获至宝,恨不得马上进房间去看。
陆之延不再坚持,唐振华拿着资料进屋,见唐娇娇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麦芽糖出神,问她:“想吃吗?”
唐娇娇很小的时候吃过麦芽糖,那时候她还没有失声,奶奶还在,总喜欢拿个筷子卷一坨给她慢慢吃。
“可以吗?”
陆之延递给她,“给你的,当然可以。”
唐娇娇接过,冲他甜甜一笑,“谢谢。”
“不怕我了吗?”这句话陆之延鬼使神差问了出来,连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唐娇娇心想,你自己有多可怕可能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?
但话又不能这样说,只能婉转道:“其实也不是很怕,总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就是之前长时间心里建设之后的条件发射,当然还有点阴影,努力不会去踩他的雷区,不去得罪蒋知青,想明白了也没之前那么可怕。
“那下次还跑不跑?”陆之延又问。
唐娇娇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,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跑,完全取决于见到他那一刻的心情。
“不知道。”唐娇娇老实回答,毕竟收了人家的糖,她得努力克制住,还跑就不大礼貌了。
陆之延轻轻一掀唇角,没再问什么。
唐娇娇去厨房拿了个筷子放到麦芽糖里,学着以前奶奶的样子,卷了一小圈放进嘴巴。
熟悉又久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,各种滋味漫上心头,有点幸福,有点怀念,也有点酸楚……
陆之延看着她的神色,突然有点想尝尝麦芽糖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?”陆之延问。
唐娇娇回神,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礼貌,咚咚跑到厨房拿了根筷子,用同样的方法卷了一坨递给他,“你尝尝。”
陆之延很少吃这样甜腻腻的东西,在小姑娘期许的目光下尝了一口,很甜,很腻,很粘牙……
“你觉得好吃吗?“唐娇娇问他。
陆之延很少说违心的话,摇摇头,”不怎么好吃。“
唐娇娇没有再说什么,慢慢地,一点点地吃自己的麦芽糖。
陆之延走到墙边把后背靠上去,双腿交叉站着,环顾一下小院子,余光扫到乖乖吃麦芽糖的小姑娘时,眼底是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柔……
……
老太太炒田螺真是一绝,她挖了一大碗自己春天腌好的酸笋,咬咬牙忍着心痛下一大勺花生油,大蒜姜片干辣椒一起下锅去爆香,香味出来之后下田螺爆炒,翻炒到差不多的时候,下一点紫苏,香味出来之后注入没过田螺的开水,翻腾几下之后,倒入切成丁的酸笋,加入适量的盐糖酱油,翻炒均匀,开着盖子加大火,让它一直咕噜噜到水分收得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出锅。
这个酸笋炒田螺味道实在霸道,方圆三里飘香,三个小的们不住吞咽着不受控制分泌出来的唾液,站在灶膛边等着美味出锅。
“唐奶奶,您这酸笋田螺果然名不虚传,好香。”
老太太难得被见多识广的陆知青夸张,自然眉开眼笑,“乡野小菜,上不了台面,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手艺才是难得,可不是哪里都吃得到的。”陆之延这话并不是奉承的场面话,他没多少口腹之欲,尝过的好东西不少,但是能让他食指大动的不多。
老太太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把这个端出去就可以吃饭了。”
其余菜早已经端到堂屋,此时四个人都窝在小厨房里,有人端着田螺,有人端着米饭,有人拿着碗筷,分工合作准备开饭。
等到一行四人回到堂屋的时候,直接傻眼了,红烧肉和水蒸蛋直接不见了一大半,还弄得满桌子狼藉,老太太的火气蹭地一下往上冒,扯着嗓门开骂:“哪个天杀的干的!想死是不是!”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还是二合一哈
就想替陆知青问一句:我什么时候才能在你们老唐家好好吃上一顿饭啊?蹭个饭怎么就那么难呢,心好累……已改网址,已改网址,已改网址,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,新m..新电脑版..,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,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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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天无意间听唐振华说小姑娘去县一中直接入读高三,以小姑娘的水平,他并不意外。
他是从那天考完试之后就没见过她,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上,他也是很意外。
可是唐娇娇带着警惕的眼神以及往后退的动作让他十分不满。
陆之延狭长的狐狸眼半眯,问出了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要躲我?”
唐娇娇潋滟的大眼睛勇敢地与他对视了三秒,败下阵来,干脆偏开头闭上眼睛,两只手也捂到耳朵上,我不听,我不理,我没看见,我什么都不知道!
掩耳盗铃?
陆之延先是一愣,旋即笑了,很爽朗的笑,是那种从心底笑出来的真正开怀。
这小姑娘到底在干什么,是不是太可爱了点?
陆之延蓦地想到奶奶家养的那只猫,开始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忍不住上手薅一把小姑娘的脸蛋,只好握着拳头抵到唇边轻咳一声,“我不问就是了,你也不必怕我,我没有那么可怕。”
唐娇娇其实捂耳朵也能听见他说话,于是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一眼,那是因为你自我认知不够,心底的魔鬼还没有释放出来,只有看过书的我才了解最真实的你。
谁知道正好跟陆知青的狐狸眼对个正着,连他漾在唇角来不及收回,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也一并尽收眼底,唐娇娇的心突地快进一拍,又赶紧合上眼睛,装出一副“我没有偷看,我什么也没有看见”的样子。
陆之延以前从未认真观察过一个女生,从来不知道女生是这样可爱的存在,他漾在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回去,连目光也舍不得离开,原本他该转身就走的。
“娇娇,我总算找到你了,咦,陆知青你也在啊?”幸好唐振华的及时出现打破了这个僵局,“我听他们说你最近喜欢来这边看日落,原来是真的啊。”
陆之延顺着台阶下,敛了敛笑意,“是,你们来这里是?”
唐振华把手里荷叶包着的战利品递给他看,“我们来捡田螺,它们最喜欢太阳下山的时候出动,喏,捡了这么多呢。”
陆之延了然,“原来如此,那不打扰你们了,我先走一步。”
“我们也差不多了,走吧娇娇。”
唐娇娇其实已经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怕陆之延了,这段时间她也成长了很多,只是有段时间没见,这猝不及防狭路相逢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,才会条件反射做出那样幼稚的行为。
现在她回过神来就觉得特别不好意思,都恨不得跳田了,哪里还好意思跟他一块走?
“三叔,我们再捡一点吧,我今天想吃很多。”
唐振华疑惑地看着她,“一天吃这么多就够了,明天还可以再来捡。对了,陆知青也一起来吃顿便饭吧,你在学业上帮我良多,我都没有好好感谢过你,我娘炒的酸笋田螺那可是一绝,我二哥还让我带了一盒红烧肉回来,足够吃的。”
唐娇娇恨不得时光倒流,回到她见到陆知青的时候,如果她没有犯怂,说不定打个招呼就各奔天涯了,哪里会有三叔相邀,陆知青再度跟着他们回家吃饭这一出啊!
唐娇娇越想越觉得意难平,不过这陆知青也奇怪,为什么人家让他来家里吃饭,他就真的来呢?上次爸爸也是一叫他就来了。
难道他很喜欢去别人家蹭饭?
等陆知青走远了,唐娇娇向她三叔问出了自己的疑问:“三叔,你们复习班几十个人轮流着请陆知青回家吃饭吗?”
唐振华想也不想,立即反驳,“哪里,他从来不去社员家里吃饭,别人怎么叫他都不去。”
唐振华停顿了一下,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:“除了来过一次我们家吃饭,不过那次并不愉快,不提也罢。”
唐娇娇小声嘀咕,“那他还来啊……”
“娇娇。”唐振华回过头看她,“你是不是对陆知青有什么误解?我感觉你不是很喜欢他。”
唐娇娇眨巴两下眼睛,心想,不是我对他有误解,而是你们对他有误解。
唐振华不等唐娇娇回答,继续说道:“其实陆知青人很好,你不要听信那些后背非议他的话,他学识渊博,为人谦逊,从不因为自己家境好而瞧不起人,他有大慈悲之心,他什么都有,对我们倾囊相授图什么啊?还不是希望我们能够通过高考跃出农门,挣个好前程?”
“我还经常看见他帮衬小福,钱票物这些就不说了,还私底下给他上启蒙课,给他灌输知识能改变命运这样的想法,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,没有大慈悲的人做不到这样的。“
“咱村里好多人,尤其是没来上课的知青都非议他沽名钓誉,可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,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?简直一派胡言,我们复习班的人都替他觉得冤枉。”
唐娇娇算是看出来了,她三叔现在就是陆知青的铁杆头粉,复习班的社员就是后援会,还是职业无脑吹那种!
她都不知道应该慨叹陆知青收服人心的手段高明,还是说他们傻乎乎看不清陆知青的本质。
但不管怎么样,晚上要跟陆知青同台吃饭已是既定的事实。
到了家,唐彬彬又在门口守着,自从上次从唐国华那里骗了顿肉之后,他再也没沾过荤腥,已经馋得不行了,他知道唐娇娇周末肯定会带好东西回来,一早便堵在这里。
唐振华去停自行车,唐彬彬转到唐娇娇身边,理直气壮地说:“喂,你今天带了什么回来,快给我吃点。”
一看他这个不可理喻的态度,唐娇娇原本想分他们一点红烧肉的心直接歇了。
她不理他,直接越过他,抱着饭盒往屋里走。
唐彬彬不依不饶,追上去拦着她,“你是聋子吗?我在跟你说话,你听见没有?”
唐娇娇看他一眼,突然大声喊道:“奶奶,我回来了!”
唐彬彬最怕的人就是老太太,知道他拦唐娇娇肯定没有好果子吃,他恶狠狠瞪唐娇娇一眼,“你给我等着!”
唐振华停好自行车进来,看见唐彬彬箭一般往自己屋里跑,一头雾水,”怎么了这是?“
唐娇娇:“他又想抢我的红烧肉。”
唐振华语塞,霎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
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,两只手往围裙上擦了擦,满脸不悦,“回来就回来,喊那么大声干啥?”
唐振华朝着她举了举手里的田螺,“娘,我们去摸了田螺,晚上陆知青会过来吃饭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老太太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唐振华补充道:“我们摸田螺的时候碰上陆知青,他答应了过来吃饭。”
老太太两手一拍,“你这孩子,一点都不懂事,家里要啥啥没有,你让人家过来吃手指啊?你好歹也等我去割点肉再叫人家来啊,不行,那我得把腊肉给蒸了。”
“娘,二哥给了盒红烧肉带回来,我和娇娇刚刚去捡了田螺,我说你煮的酸笋田螺好吃,他才答应来的。“
老太太眼睛一亮,“真的?陆知青想吃我做的田螺?”
唐振华点头,“我骗你干嘛,不行你问娇娇。”
唐娇娇并不想回答。
老太太一拍大腿,“那赶紧的,把田螺处理干净,下多点盐巴让它吐吐沙子。”
唐娇娇把手里的饭盒交给老太太,老太太接过,一边往厨房走,还一边絮絮叨叨,“真是不懂事,这田螺得养一个晚上才能把沙子吐干净,叫人明天晚上来不行,非得今天晚上来,都这么晚了……”
唐振华冲唐娇娇招手,“娇娇把东西放屋里,过来帮三叔敲田螺。”
唐娇娇没敲过田螺,赶紧把书包放回房间里,过来帮唐振华的忙。
唐振华把田螺清洗干净,用盐水泡着,又找来一个盛着盐水的桶放到一边,拿起一个田螺,将底部往大石板上一敲,确保碎裂之后,扔进一旁的盐水桶,接着又敲下一个。
唐娇娇好生新鲜,还真是敲田螺啊。
她不确定以前的唐娇娇有没有干过类似的活,她学着唐振华的样子,搬个小板凳坐到石板边上,把田螺往石板上一敲,拿起来一看——完好无缺。
唐振华笑了,“你得大点力,像这样。”说完,给她示范了一个。
唐娇娇又用力一敲——碎了大半个。
“也不用那么大力,要用阴力,力度适中多敲几下,你不是最爱吃田螺吗?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敲过田螺?”
唐娇娇冤啊,这个东西她连见都是第一次见啊。
“也不是,二哥二嫂哪里舍得你干活。”唐娇娇还没说什么,唐振华又自动帮她回答。
唐娇娇多敲了几个后渐入佳境,掌握好力度一敲一个准,敲到一半的时候陆知青来了。
走路归来的唐苗苗看见陆知青往自家大院走,她兴致勃勃小跑过去,“陆知青,好久不见。“
陆之延停下脚步,微微颔首,“你好。”
唐苗苗低着头,咬咬嘴唇,有点不敢正面看这样耀眼的陆知青,过了一小会才说:“陆知青来这里是……”等她抬起头来,人已经走进院子,看方向是朝着唐娇娇家里去的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有种被人漠视的屈辱,到底是只有十八岁的小姑娘,眼眶不自觉红了。
平复了心情她才走进院子,依旧忍不住搜索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。
只见他蹲在唐娇娇和唐振华中间,巧夺天工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,不深,但少了一贯的疏离,在唐娇娇说了句什么之后,他偏头瞥了她一眼,并未说话,但笑意加深,真实而温柔……
唐苗苗最后一点自尊终于粉碎在陆之延这个笑容之下,每一次遇见都是她刻意为之,他除了必要的寒暄,多余的话他一句也未曾对她说过。
这个人真的是大家口中待人平等,从来不会瞧不起人的谦谦君子吗?
为什么连停下来跟她多说两句话都不愿意?为什么对唐娇娇却不是这种态度?她出身不如唐娇娇,长相不如唐娇娇,这是事实,但这是她可以选择的吗?
可她明明比唐娇娇懂事,比她努力,就因为她是个长相普通出身又差的穷人吗?
原本还对陆知青心存幻想的唐苗苗看清真相之后幡然醒悟,对陆知青也彻底幻灭。
以前觉得女人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下辈子过什么样的日子,这是脱离原生家庭,过上好日子唯一的方式。
如今不同了,马上要恢复高考,老天爷总算对她心存最后一点仁慈,她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。
唐苗苗打定主意,她一定要考上大学,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外面的世界那么大,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比陆知青更好的男人。
不过就是一个看脸看出身的凡夫俗子?不值得她唐苗苗再费神。
至于唐娇娇,想到班主任梁老师对她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,唐苗苗的心里总算平衡一点,那点基础也敢跳级去她们班,总之考试见真章,唐娇娇等着拿倒数被群嘲吧。
唐苗苗以为自己总算找个一个比唐娇娇优秀的地方,收起心底的沮丧,拿着自己的书包回房,开始争分夺秒复习。
……
陆之延也是第一次敲田螺,不过他脑子好用,学习能力强,第一颗就能敲得很成功。
三人齐心协力,很快就把一大盘田螺敲完。
老太太其他菜已经做好,就等着这田螺下锅。
她老人家拿着锅铲出来,看到陆之延蹲在地上,那还得了?
“陆知青是客人,你们怎能让他干活,真是不懂事,陆知青快起来,屋里歇着去,娇娇,你快去给陆知青倒茶啊。”这孙女乖是乖,但是论到精明和察言观色就远不如唐苗苗了。
陆之延拿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起身,“没关系的唐奶奶,我也就图个新鲜,不费事。”
说着,陆知青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,上头还放着粮票和肉票。
老太太还没伸手去接,便让唐振华直接拦下,“陆知青,使不得使不得,你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来,我们这粗茶淡饭哪里值得?让你这么破费,下次我都不敢请你来了。”
陆知青微微一笑,“不是些什么值钱的东西,麦乳精我不怎么吃,借花敬佛给唐奶奶补补身子,麦芽糖我也不怎么吃,留给娇娇同志当个零嘴吧,另外这些是我以前高中留下的笔记,你有兴趣可以翻一翻,用完再还给我就是了。”
“至于粮票和肉票,这是原则问题,我们知青到社员家里吃饭必须要给的,规矩不能坏。”
陆之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真让人无法反驳。
唐振华做主象征性收他一两粮票和肉票,其他东西留下就留下吧,以后总有机会报答的,他捧着那堆比笔记如获至宝,恨不得马上进房间去看。
陆之延不再坚持,唐振华拿着资料进屋,见唐娇娇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麦芽糖出神,问她:“想吃吗?”
唐娇娇很小的时候吃过麦芽糖,那时候她还没有失声,奶奶还在,总喜欢拿个筷子卷一坨给她慢慢吃。
“可以吗?”
陆之延递给她,“给你的,当然可以。”
唐娇娇接过,冲他甜甜一笑,“谢谢。”
“不怕我了吗?”这句话陆之延鬼使神差问了出来,连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唐娇娇心想,你自己有多可怕可能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?
但话又不能这样说,只能婉转道:“其实也不是很怕,总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就是之前长时间心里建设之后的条件发射,当然还有点阴影,努力不会去踩他的雷区,不去得罪蒋知青,想明白了也没之前那么可怕。
“那下次还跑不跑?”陆之延又问。
唐娇娇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,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跑,完全取决于见到他那一刻的心情。
“不知道。”唐娇娇老实回答,毕竟收了人家的糖,她得努力克制住,还跑就不大礼貌了。
陆之延轻轻一掀唇角,没再问什么。
唐娇娇去厨房拿了个筷子放到麦芽糖里,学着以前奶奶的样子,卷了一小圈放进嘴巴。
熟悉又久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,各种滋味漫上心头,有点幸福,有点怀念,也有点酸楚……
陆之延看着她的神色,突然有点想尝尝麦芽糖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?”陆之延问。
唐娇娇回神,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礼貌,咚咚跑到厨房拿了根筷子,用同样的方法卷了一坨递给他,“你尝尝。”
陆之延很少吃这样甜腻腻的东西,在小姑娘期许的目光下尝了一口,很甜,很腻,很粘牙……
“你觉得好吃吗?“唐娇娇问他。
陆之延很少说违心的话,摇摇头,”不怎么好吃。“
唐娇娇没有再说什么,慢慢地,一点点地吃自己的麦芽糖。
陆之延走到墙边把后背靠上去,双腿交叉站着,环顾一下小院子,余光扫到乖乖吃麦芽糖的小姑娘时,眼底是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柔……
……
老太太炒田螺真是一绝,她挖了一大碗自己春天腌好的酸笋,咬咬牙忍着心痛下一大勺花生油,大蒜姜片干辣椒一起下锅去爆香,香味出来之后下田螺爆炒,翻炒到差不多的时候,下一点紫苏,香味出来之后注入没过田螺的开水,翻腾几下之后,倒入切成丁的酸笋,加入适量的盐糖酱油,翻炒均匀,开着盖子加大火,让它一直咕噜噜到水分收得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出锅。
这个酸笋炒田螺味道实在霸道,方圆三里飘香,三个小的们不住吞咽着不受控制分泌出来的唾液,站在灶膛边等着美味出锅。
“唐奶奶,您这酸笋田螺果然名不虚传,好香。”
老太太难得被见多识广的陆知青夸张,自然眉开眼笑,“乡野小菜,上不了台面,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手艺才是难得,可不是哪里都吃得到的。”陆之延这话并不是奉承的场面话,他没多少口腹之欲,尝过的好东西不少,但是能让他食指大动的不多。
老太太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把这个端出去就可以吃饭了。”
其余菜早已经端到堂屋,此时四个人都窝在小厨房里,有人端着田螺,有人端着米饭,有人拿着碗筷,分工合作准备开饭。
等到一行四人回到堂屋的时候,直接傻眼了,红烧肉和水蒸蛋直接不见了一大半,还弄得满桌子狼藉,老太太的火气蹭地一下往上冒,扯着嗓门开骂:“哪个天杀的干的!想死是不是!”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还是二合一哈
就想替陆知青问一句:我什么时候才能在你们老唐家好好吃上一顿饭啊?蹭个饭怎么就那么难呢,心好累……已改网址,已改网址,已改网址,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,新m..新电脑版..,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,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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