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恶魔
门被推开了,AIM的CEO以一种志得意满的姿态走了进来,伴随着他洋洋自得的声音。
“你知道我老爸以前是怎么跟我说的吗?”他走过去把随身携带的包放在桌上,“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,‘早起的鸟儿有虫吃,但是第二只老鼠有奶酪。’”
“你不是还在为瑞士的事生气吧?”
“我怎么能生你的气呢,托尼?我是来感谢你的。你送了我一份人生中最棒的礼物:绝望。”他边说边走上前来,面对着托尼,“回想一下在瑞士的时候,你说我们屋顶上见对吧?头20分钟,我真以为你会来。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我,我简直想要‘抄近路’去大厅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坦白说我还在想第一只老鼠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“不过当我向远处眺望那座城市时,没人知道我在那里,没人看得见我,甚至没有人在看,我的死活对这世界无足轻重,对你也无足轻重。因此我发誓总有一天,我要让全世界都注视着我,让你再也无法忽视我!于是我冒出了一个引导我接下来这些年的想法……”
“去当个恐怖分子,制造反人类的生物武器。”托尼接上他的话说。
“反人类?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!这只是武器的一种。说到武器,你为军方制造了多少年的武器?而你做这个就是爱国者,我为军方制造武器就是反人类?”
“我的武器目的是威慑!”托尼说,“我是为了和平!最好的武器应该是在演示之后就让敌方忌惮到不敢轻举妄动的程度。这样就不会有战争和伤亡!”
“天真!作为一个武器制造商,你居然这么幼稚,半吊子。”基连用一种很像朗姆洛的语气说,“武器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人的,是为了战争而不是和平。战争的手段就是不择手段,为了赢得战争,什么都可以做。而靠威慑达成的和平都是不稳固的,真正长久的和平,是一方完全消灭另一方,这样才不会再有敌人,是一劳永逸的做法!”
托尼厌恶地看着他:“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九头蛇。”
“你也知道这个组织了?”基连倒是没有否认,“不过看来你对他们印象并不好。我却觉得他们的理念很有道理。”
“种族灭绝吗?”
“你必须承认,种族之间是存在优劣的。”基连说,“白人搞出了文艺复兴,三次工业革命,最先进完善的社会制度!整个现代化都是我们白人发明的。黄种人封闭保守,只会模仿;黑人则智商低下,连模仿都不会!有些种族并不配享有上等人的待遇,为了人类的未来,我们需要最大限度地优化基因!”
“我的朋友罗德上校是黑人,冷锋是黄种人,救过我的侯银森是白种人,陈博士是黄种人。接触的种族和国家越多,我就越明白一个事实,那就是不要小瞧任何一个种族。”托尼说,“很多时候他们只是没有机会。”
“瞧,这就是你堕落的原因,跟这些劣等民族混在一起。”基连冷笑着说,“非洲一直是世界上最贫困落后的地区,亚洲人靠廉价劳动力抢占市场,只有欧洲和北美是发达地区,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?还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低劣,才会在竞争中落败?他们没有荣誉感,没有道德观,没有科学精神,没有自由的灵魂。他们比动物好不了多少。”
托尼心痛了,他知道持有这些观点的西方人不是个例,九头蛇只是最极端的,但即使是他本人,曾经也多多少少这么想过。
但现在,他能够想起汉邦工厂里拿起枪保卫自己和工友们的非洲男人,把逃生机会让给妇女儿童;拒绝了独自逃生的纳莎,一心想要帮助他的土豆,他们在他恢复了权势地位想要报答的时候坚决地拒绝了;还有坚持在疫区奋战的中国援非医疗队,坚决保卫工厂工人的老何和凡哥。人性的光辉同样在他们身上闪耀着。
他同样也能想起在中国的公路、铁路和工厂所及之处,能够多大程度地改变非洲的面貌,Y国首都、城市、小镇和乡村的对比。还有最具有说服力的,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崛起为世界第二大国的中国,冷锋的故乡,越与这个国家接触,他就越感到不简单。
贫穷落后混乱,不是果,只是因。而这些因,又有多少是他们这些自诩文明的白人带来的?
“如果说我这次来到非洲有什么感受的话,那就是如果有色人种有任何一点不如白人,那恐怕就是傲慢。而所有一切罪恶的根源,我所有痛苦的原因,都是来自于白人。你们在这其中扮演的丑陋角色,我没有看到任何荣誉、道德、科学、自由,或是基本的人性。”
“很动人!”基连鼓了几下掌,“就像那个记者指责我们在非洲人身上试验Dypraxa,而没有告知他们!她居然关注非洲患者的知情同意权,当这里的人只关心是否免费的时候!你瞧,这才是真实的人性。这里没有人会在意。对了,顺便告诉你,你一直在打听的旺查·克鲁鲁,她就在那儿,埋在生石灰底下,和其他62个户籍上不存在的人一起。”
托尼顺着基连所指的方向看过去,隔着墙,外面应该是AIM实验室的绿化院子,那下面,埋着一些并不存在的死亡,这里没有谋杀,只有哀悼。
玛雅也盯着那面墙,一动不动。
~~~
“所以这就是你们的逻辑,所有非我族群都必须死?”
“你要从更高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。”基连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,“我们的星球已经濒临崩溃,我们需要拯救它。当那完成时,新生的孩子都能吃饱肚子,看到清澈的天空,世界会成为天堂。”
“为此你们要杀掉半数这星球上的人。用白骨堆起来的天堂?那是地狱!”
“为了救赎,这只是小小的代价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这只是简单的数学:土地是有限的,资源也是有限的,如果生命不加以控制,就会消亡。它需要纠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!(Youdon'tknowthat)”
“我们不是唯一知道这个道理的,但只有我们愿意为此采取行动。”基连现在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,“谁都知道,不可能让70亿人全都过上体面的生活,38亿白人对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来说就完全够了。这世界本来就只给人类留了这么多位置。这是种族之间的生存竞争,而在这一点上,我们已经落后了,我们的生育率已经低于非洲和亚洲。”
“托尼,你今年40多岁,没有结婚,也没有孩子,你的天赋还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继承者,而那个旺查·克鲁鲁,15岁,已经有了一个孩子。当你可能在50岁左右拥抱你的头生子的时候,你想过如果旺查没有死,她会有多少后代吗?你的第三代又会多久之后到来,她的呢?你的家族和她的家族人口数差距会有多么大?再过若干年,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文明会倒退,人类会退化!”
“九头蛇有着崇高的理想,要让人类最大限度地优化!为此,我们应该像杰克·伦敦小说[注1]中写的那样,用生物武器灭绝这些意图用子宫占领世界的族群!”
托尼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包围了他的全身,基连狂热的脸扭曲成了头上长角的形象。他想起了巴恩斯对塔曼村发生的事的形容。
——真正的恶魔。
~~~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?杀了我吗?”
“我不想杀你,托尼。”基连慢慢凑近他,“九头蛇也不想就这么杀你,你是白人中的精英。当然,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合作,我们不惮作出最痛苦的决定。”他继续逼近着:“不过,就我个人来说,我就想把你之前慷慨赠予我的东西用同样的方式报答给你。”基连的脸已经凑得极近,他激动到急促的呼吸气流喷在托尼脸上,声音仿佛毒蛇在吐着信子的嘶嘶声:“绝望。”
托尼嫌恶地扭开脸,心里却又痛苦又自嘲,现在这种处境,他已经很绝望了。
“我知道,你有一位中国朋友,叫Leng。”基连邪笑着说,“一个多月前,他被感染了我们首支绝灭病毒-M样品,算算时间,现在应该发病了吧?”
“果然是你们干的!”托尼咬牙切齿地说,“是朗姆洛吗?”
“朗姆洛是个蠢货!”基连突然恶声恶气地说,“把刚制成的病毒给他带着,不是让他乱用的!他把我们的意图提早全暴露了不说,还没达到预期的效果!零号病人居然根本没有回中国!都是因为你!”他情绪激动之下狠狠掐住了托尼的脖子。
“我们能怎么办呢?只好想办法把他带回来,毕竟,他是我们唯一的实验体了。花了好多时间,才终于找到了你们。结果,又被你破坏了!”
是布达佩斯!托尼在呼吸窘迫中艰难地想着。那时候他们要抓冷锋,原来是为了这个!
基连松开了他的脖子,托尼大口地喘着气。基连按捺住自己的怒火,嘲讽地说:“当时有那么多中国人,你知道那蠢货为什么偏偏要感染Leng吗?因为Leng是你的朋友。你们两个破坏了他的行动,他恨你们,所以他一定要感染那个人,让他成为零号病人痛苦地死去,让你看着他死去。这是私人恩怨。(It'spersonal)”
托尼惊得目瞪口呆,所以,还是因为他!一切的阴差阳错下,他无意中成为了破坏种族灭绝阴谋的关键因素,却也为此要失去他最好的朋友!冷锋会为这个结果感到庆幸,说不定还感到好笑,而他却笑不出来。
“事已至此,原先的计划大概是要落空了。”基连终于从托尼身边退开了,“不过朗姆洛的个人计划还是很赞的,正好我也有私人恩怨。”他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套小型的投影设备,在托尼面前投影出一幅地图和上面的红点。
“这里你应该认得。”基连说,“你们两人在这个村子里住过,有人看到过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:“我的小队正以你们住过的地方为圆心,逐步扩大搜索范围。你离开他一个人到这里来,想必是希望能在这里找到解药?然而我告诉你,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,这一次你救不了他了!”他恶狠狠地说。
“而等我的小队找到他,会把他带到这里来。”他脸上现出扭曲的笑容,“我会让你们朋友相见,你会一直看着他,直到他死。而我会看着你的表情,我相信,那对我会是无比的愉悦!”
托尼双手猛地挣扎了一会,基连无视地坐在了一边翘起二郎腿,他把地图就那么开着,代表小队的红点在缓慢地移动。
他们会找到的。即使看不懂冷锋的记号,他们现在的地方离那也并不远,知道贝奇卡村有个废弃的基地,要想到也并不难。
而即使老何和凡哥挡住了小队,只要他还陷在这里回不去,冷锋就仍然会死。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,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在不断流逝。
他们找到他,自己就要看着他死去;找不到他,那么就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。
托尼闭上眼垂下了头。基连说的没错,再没有比这更绝望的时刻了。
无知总好过希望被夺走的绝望。
而他本来可以救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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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我老爸以前是怎么跟我说的吗?”他走过去把随身携带的包放在桌上,“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,‘早起的鸟儿有虫吃,但是第二只老鼠有奶酪。’”
“你不是还在为瑞士的事生气吧?”
“我怎么能生你的气呢,托尼?我是来感谢你的。你送了我一份人生中最棒的礼物:绝望。”他边说边走上前来,面对着托尼,“回想一下在瑞士的时候,你说我们屋顶上见对吧?头20分钟,我真以为你会来。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我,我简直想要‘抄近路’去大厅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坦白说我还在想第一只老鼠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“不过当我向远处眺望那座城市时,没人知道我在那里,没人看得见我,甚至没有人在看,我的死活对这世界无足轻重,对你也无足轻重。因此我发誓总有一天,我要让全世界都注视着我,让你再也无法忽视我!于是我冒出了一个引导我接下来这些年的想法……”
“去当个恐怖分子,制造反人类的生物武器。”托尼接上他的话说。
“反人类?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!这只是武器的一种。说到武器,你为军方制造了多少年的武器?而你做这个就是爱国者,我为军方制造武器就是反人类?”
“我的武器目的是威慑!”托尼说,“我是为了和平!最好的武器应该是在演示之后就让敌方忌惮到不敢轻举妄动的程度。这样就不会有战争和伤亡!”
“天真!作为一个武器制造商,你居然这么幼稚,半吊子。”基连用一种很像朗姆洛的语气说,“武器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人的,是为了战争而不是和平。战争的手段就是不择手段,为了赢得战争,什么都可以做。而靠威慑达成的和平都是不稳固的,真正长久的和平,是一方完全消灭另一方,这样才不会再有敌人,是一劳永逸的做法!”
托尼厌恶地看着他:“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九头蛇。”
“你也知道这个组织了?”基连倒是没有否认,“不过看来你对他们印象并不好。我却觉得他们的理念很有道理。”
“种族灭绝吗?”
“你必须承认,种族之间是存在优劣的。”基连说,“白人搞出了文艺复兴,三次工业革命,最先进完善的社会制度!整个现代化都是我们白人发明的。黄种人封闭保守,只会模仿;黑人则智商低下,连模仿都不会!有些种族并不配享有上等人的待遇,为了人类的未来,我们需要最大限度地优化基因!”
“我的朋友罗德上校是黑人,冷锋是黄种人,救过我的侯银森是白种人,陈博士是黄种人。接触的种族和国家越多,我就越明白一个事实,那就是不要小瞧任何一个种族。”托尼说,“很多时候他们只是没有机会。”
“瞧,这就是你堕落的原因,跟这些劣等民族混在一起。”基连冷笑着说,“非洲一直是世界上最贫困落后的地区,亚洲人靠廉价劳动力抢占市场,只有欧洲和北美是发达地区,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?还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低劣,才会在竞争中落败?他们没有荣誉感,没有道德观,没有科学精神,没有自由的灵魂。他们比动物好不了多少。”
托尼心痛了,他知道持有这些观点的西方人不是个例,九头蛇只是最极端的,但即使是他本人,曾经也多多少少这么想过。
但现在,他能够想起汉邦工厂里拿起枪保卫自己和工友们的非洲男人,把逃生机会让给妇女儿童;拒绝了独自逃生的纳莎,一心想要帮助他的土豆,他们在他恢复了权势地位想要报答的时候坚决地拒绝了;还有坚持在疫区奋战的中国援非医疗队,坚决保卫工厂工人的老何和凡哥。人性的光辉同样在他们身上闪耀着。
他同样也能想起在中国的公路、铁路和工厂所及之处,能够多大程度地改变非洲的面貌,Y国首都、城市、小镇和乡村的对比。还有最具有说服力的,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崛起为世界第二大国的中国,冷锋的故乡,越与这个国家接触,他就越感到不简单。
贫穷落后混乱,不是果,只是因。而这些因,又有多少是他们这些自诩文明的白人带来的?
“如果说我这次来到非洲有什么感受的话,那就是如果有色人种有任何一点不如白人,那恐怕就是傲慢。而所有一切罪恶的根源,我所有痛苦的原因,都是来自于白人。你们在这其中扮演的丑陋角色,我没有看到任何荣誉、道德、科学、自由,或是基本的人性。”
“很动人!”基连鼓了几下掌,“就像那个记者指责我们在非洲人身上试验Dypraxa,而没有告知他们!她居然关注非洲患者的知情同意权,当这里的人只关心是否免费的时候!你瞧,这才是真实的人性。这里没有人会在意。对了,顺便告诉你,你一直在打听的旺查·克鲁鲁,她就在那儿,埋在生石灰底下,和其他62个户籍上不存在的人一起。”
托尼顺着基连所指的方向看过去,隔着墙,外面应该是AIM实验室的绿化院子,那下面,埋着一些并不存在的死亡,这里没有谋杀,只有哀悼。
玛雅也盯着那面墙,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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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这就是你们的逻辑,所有非我族群都必须死?”
“你要从更高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。”基连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,“我们的星球已经濒临崩溃,我们需要拯救它。当那完成时,新生的孩子都能吃饱肚子,看到清澈的天空,世界会成为天堂。”
“为此你们要杀掉半数这星球上的人。用白骨堆起来的天堂?那是地狱!”
“为了救赎,这只是小小的代价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这只是简单的数学:土地是有限的,资源也是有限的,如果生命不加以控制,就会消亡。它需要纠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!(Youdon'tknowthat)”
“我们不是唯一知道这个道理的,但只有我们愿意为此采取行动。”基连现在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,“谁都知道,不可能让70亿人全都过上体面的生活,38亿白人对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来说就完全够了。这世界本来就只给人类留了这么多位置。这是种族之间的生存竞争,而在这一点上,我们已经落后了,我们的生育率已经低于非洲和亚洲。”
“托尼,你今年40多岁,没有结婚,也没有孩子,你的天赋还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继承者,而那个旺查·克鲁鲁,15岁,已经有了一个孩子。当你可能在50岁左右拥抱你的头生子的时候,你想过如果旺查没有死,她会有多少后代吗?你的第三代又会多久之后到来,她的呢?你的家族和她的家族人口数差距会有多么大?再过若干年,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文明会倒退,人类会退化!”
“九头蛇有着崇高的理想,要让人类最大限度地优化!为此,我们应该像杰克·伦敦小说[注1]中写的那样,用生物武器灭绝这些意图用子宫占领世界的族群!”
托尼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包围了他的全身,基连狂热的脸扭曲成了头上长角的形象。他想起了巴恩斯对塔曼村发生的事的形容。
——真正的恶魔。
~~~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?杀了我吗?”
“我不想杀你,托尼。”基连慢慢凑近他,“九头蛇也不想就这么杀你,你是白人中的精英。当然,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合作,我们不惮作出最痛苦的决定。”他继续逼近着:“不过,就我个人来说,我就想把你之前慷慨赠予我的东西用同样的方式报答给你。”基连的脸已经凑得极近,他激动到急促的呼吸气流喷在托尼脸上,声音仿佛毒蛇在吐着信子的嘶嘶声:“绝望。”
托尼嫌恶地扭开脸,心里却又痛苦又自嘲,现在这种处境,他已经很绝望了。
“我知道,你有一位中国朋友,叫Leng。”基连邪笑着说,“一个多月前,他被感染了我们首支绝灭病毒-M样品,算算时间,现在应该发病了吧?”
“果然是你们干的!”托尼咬牙切齿地说,“是朗姆洛吗?”
“朗姆洛是个蠢货!”基连突然恶声恶气地说,“把刚制成的病毒给他带着,不是让他乱用的!他把我们的意图提早全暴露了不说,还没达到预期的效果!零号病人居然根本没有回中国!都是因为你!”他情绪激动之下狠狠掐住了托尼的脖子。
“我们能怎么办呢?只好想办法把他带回来,毕竟,他是我们唯一的实验体了。花了好多时间,才终于找到了你们。结果,又被你破坏了!”
是布达佩斯!托尼在呼吸窘迫中艰难地想着。那时候他们要抓冷锋,原来是为了这个!
基连松开了他的脖子,托尼大口地喘着气。基连按捺住自己的怒火,嘲讽地说:“当时有那么多中国人,你知道那蠢货为什么偏偏要感染Leng吗?因为Leng是你的朋友。你们两个破坏了他的行动,他恨你们,所以他一定要感染那个人,让他成为零号病人痛苦地死去,让你看着他死去。这是私人恩怨。(It'spersonal)”
托尼惊得目瞪口呆,所以,还是因为他!一切的阴差阳错下,他无意中成为了破坏种族灭绝阴谋的关键因素,却也为此要失去他最好的朋友!冷锋会为这个结果感到庆幸,说不定还感到好笑,而他却笑不出来。
“事已至此,原先的计划大概是要落空了。”基连终于从托尼身边退开了,“不过朗姆洛的个人计划还是很赞的,正好我也有私人恩怨。”他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套小型的投影设备,在托尼面前投影出一幅地图和上面的红点。
“这里你应该认得。”基连说,“你们两人在这个村子里住过,有人看到过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:“我的小队正以你们住过的地方为圆心,逐步扩大搜索范围。你离开他一个人到这里来,想必是希望能在这里找到解药?然而我告诉你,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,这一次你救不了他了!”他恶狠狠地说。
“而等我的小队找到他,会把他带到这里来。”他脸上现出扭曲的笑容,“我会让你们朋友相见,你会一直看着他,直到他死。而我会看着你的表情,我相信,那对我会是无比的愉悦!”
托尼双手猛地挣扎了一会,基连无视地坐在了一边翘起二郎腿,他把地图就那么开着,代表小队的红点在缓慢地移动。
他们会找到的。即使看不懂冷锋的记号,他们现在的地方离那也并不远,知道贝奇卡村有个废弃的基地,要想到也并不难。
而即使老何和凡哥挡住了小队,只要他还陷在这里回不去,冷锋就仍然会死。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,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在不断流逝。
他们找到他,自己就要看着他死去;找不到他,那么就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。
托尼闭上眼垂下了头。基连说的没错,再没有比这更绝望的时刻了。
无知总好过希望被夺走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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