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暗流汹涌(1万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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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啸的救护车一路将倪筱尔送到医院,倪筱尔疼得在床上翻滚,杂乱的脚步声过后,医生匆匆赶来,将谢小诗赶了出去。ahref=Www./class-9-target=_blank穿越小说
隔着被拉上的帘子,谢小诗听着从那头传来的呻吟,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,她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后悔了,早知道事情会弄成这副模样,她死都不会同意倪筱尔的计划的。
如今单亦宸还没回来,万一倪筱尔出了意外,她要怎么担负起这个责任?
正暗自焦心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,“是你将倪筱尔带回来的?”
她蓦地一怔,事隔许久,她一直以为再次听到他的声音,内心不会有丝毫波澜,如今看来,她低估了回忆的力量。
然而,无论有多狼狈多心痛,她始终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谢小诗缓缓转身,露出淡淡的微笑,“关医生,这好像不关你的事。”
关耀宇穿着一袭白大褂,身姿笔挺,神色淡漠,看向她的目光除了陌生就还是陌生。
“如果筱尔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跟单亦宸交代?”
一股火气从她心里渐渐蔓延开,她收敛起笑容,“我说过,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,如果你觉得不放心,你可以跟单亦宸告状,不必在我面前多说。”
关耀宇表面镇定,内心则是翻天覆地,有心想要上前和她多说几句,然而来来往往的医生令他不得不收起内心多余的关心。
“我只是看在单亦宸的面子上,不愿意筱尔受伤害而已。”丢下一句话,关耀宇淡淡转身,没有人知道,他逃得有多么狼狈。
谢小诗瞪着他的背影,想起他莫名其妙地出现,忍不住气冲冲踹了一脚墙壁,留下一个乌漆墨黑的脚印,像极了她心里乱糟糟的情绪。
出完气才记起倪筱尔的身体,谢小诗慌忙奔回病房,医生蹙眉斥责道:“孕妇的丈夫呢?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四处奔波?幸好她只是因为情绪波动而导致身体不适,不然还不知道要捅出什么篓子呢。”
谢小诗唯唯诺诺恭送走了医生,却见病床上的倪筱尔双眼呆呆地盯着某处,顿时心中一紧,明知道此时无法给她丝毫的安慰,却也只能握住她的手,轻声道:“筱尔,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,结局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,你别担心,说不定伯父真的只是出去见朋友了。”
倪筱尔终于将失神的眼睛转向谢小诗,唇瓣干涩得发白,“小诗,亦宸什么时候回来?”
谢小诗轻叹了一声,“快了,不出所料的话,今晚他就会出现。”自己和倪筱尔将单亦宸药倒了才逃回来,想也知道单亦宸一定气血攻心,估计现在已经在路上了。
“这就好,我一定要亲自问问他……”倪筱尔疲惫地闭上眼睛,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。
谢小诗见她似乎睡着了,蹑手蹑脚地出了病房,迎面就看到一个年轻医生腼腆地站在自己面前,手上拿着一个便当。
“谢小姐,你还没吃饭吧?要不,尝尝我们医院的便当?味道很不错的。”年轻医生的笑脸看起来着实令人心动,仿佛三月里解冻的春水,令人心头荡漾。
谢小诗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接过便当,难道这小子是想跟自己搭讪?正绽放有生以来最甜美的笑容想要谢谢他,年轻医生却松了一口气,仿佛完成使命一般拔腿就跑。
谢小诗愕然,莫不是自己今天的妆容太浓艳,吓着对方了?
话说年轻小医生一路小跑地奔到关耀宇的办公室,推开门之后嘻嘻笑道:“关医生,你吩咐的我都做了,说好了明晚的手术你指导我啊。”
关耀宇轻笑,“你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吃,行了,明晚手术我一定亲自上。”
年轻医生绕着他走了两圈,忽然一本正经道:“关医生,我看那女人也没什么特别的,你要是真心想追她,亲自上不就得了?依照你的实力还有追不到的女人?”
关耀宇神色一沉,“哪儿来这么多废话?做你的正事去!”
年轻医生吐了吐舌头,不再说话。
关耀宇低头翻着手中的病历,脑海里却闪过谢小诗那副斗鸡模样的面孔,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。
谢小诗猜得果然没有错,不过是傍晚时分,天色刚刚阴沉了一点点,医院里忽然多了一群神色严肃的警卫员,随后,被一群人簇拥着的身穿戎装的男人风尘仆仆从车里下来,大步朝病房走去。
护士们被挡在外面,嘀嘀咕咕地议论着这个俊美男人的八卦新闻。
“听说是单军长……他妻子在咱们医院待产来着……”
“长得真帅啊,不过看他的样子,好像有一股杀气呢……”
单亦宸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倪筱尔的病房前,谢小诗听见动静,倏地抬头,因为太吃惊导致手里吃了一半的便当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了地上。
她慌忙扎站了起来,“单军长,筱尔身体不舒服,有什么事改天再说……啊……”小莫随手一抓,将她双手反剪禁锢在了一旁。
见谢小诗一脸痛苦,小莫稍稍放松了一点手劲儿,悄声道:“谢小姐多担待些,这会儿军长正生气呢。”
谢小诗抬头朝单亦宸看去,清清爽爽一张俊脸,平静无波的眼神,哪里能看到丝毫生气的影子?然而单家男人的不动声色她是亲眼见过的,越是生气,越是平静。
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,置身事外的她隐隐嗅到了一股暴乱的前奏。
单亦宸双眸凝视着脸色苍白的女人,她刚好醒来,与他四目相对,两人都很冷静,彼此等待着对方先说出事情的原委。
单亦宸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,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肚子,淡淡道:“倪筱尔,你好大的胆子,胆敢带着我的孩子跑路。”
天知道当他从眩晕中醒来发现门外同样被迷倒了一群下属时,内心的那股震怒与惊愕有多么浓烈,他很生气,生气她的任性与荒唐,却又害怕,害怕她与他对峙的那一刻提前来临。
倪筱尔默默地抬起头,床畔的枕头早已湿了一片,她喉咙沙哑地说:“亦宸,你千方百计地阻止我回国,就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父亲出事的事情,对吗?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,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告诉我?”
她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,双眸直直地盯着他,不肯移开分毫。
单亦宸别开目光,默然看向远方,情知终有一天瞒不过她,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潦草的方式告诉她。
他凝视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筱尔,我知道有些事情或许你接受不了,可是你现在是一个母亲,我希望你能坚强一些。父亲他……”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,在她急切的注视中,单亦宸缓缓闭上眼睛,“父亲他去世了。”
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,好像下了一场大雪,覆盖了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,倪筱尔以为自己会大吵大闹,没想到居然冷静得好像是听闻别人的事情。
透彻心扉的凉意从她的心底缓缓上升,她颤抖了一下睫毛,随即笑了出来,“就算我迷晕了你,让你颜面扫地,你也不用开这么大的玩笑报复我吧,亦宸,这个真的不好笑。”
单亦宸漆黑的双眸凝视着她,薄唇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,“筱尔,父亲去世了,在你去英国之前,他就因为卷入了一场黑帮案件中,被人杀害了。”
如果说上一秒倪筱尔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受父亲突如其来的死讯,而这一秒,倪筱尔则不知道该如何相信单亦宸轻描淡写说出的这几句话。
她的父亲,倪震,那个一直敦厚而慈祥的父亲,怎么可能被牵扯进黑帮案件?单亦宸真是会跟自己开玩笑。
她掀开被子,想要拔掉手上的针头,语无伦次地说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我要去见父亲,你走开……你走开!”在单亦宸强行将她抱住时,倪筱尔的眼泪终于缓缓流了下来,她浑身发冷地钻进他的怀里,嘶声喊着父亲,然而单亦宸坚实有力的肩膀令她意识到,他说的是真的,父亲,真的不在了。
倪筱尔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昏天暗地双眼红肿,一直到医生过来给她打了镇定剂,才沉沉睡去。
单亦宸疲惫地站起身来,但愿她能够撑过这一段时间。
身后忽然传来关耀宇的声音,“你真的就打算这样将她糊弄过去?”他斜倚在门框旁,淡淡看着单亦宸。
单亦宸笑了,“我说过,只要她能够过得开心,我不介意用怎样的借口让她接受。”
“亦宸,总有一天,她会知道真相。”
单亦宸的目光转向倪筱尔,是的,总有一天,时间会将掩盖的真相一点点地袒露在她的面前,可是那已经不是他所能顾及到的事情,他不是神,无法操控一切他想要操控的事件。
关耀宇双手插兜走进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无论如何,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尽管吩咐。”
曾经,他疏离过单亦宸,他以为全世界都不理解他内心对刘雯雯的那一份歉疚,可是此刻在单亦宸面前,他忽然发现,原来自己的委屈竟丝毫不算什么。
总有人会不择手段地攫夺他想要的爱情,而单亦宸的攫夺,则令关耀宇感到叹息。
一摞厚厚的卷宗被放在了倪筱尔的面前,上面将倪震这件案子的整个来龙去脉都呈现在了她的眼前,红薇在她面前坐下,淡淡道:“原本这些内部资料是不能给你看的,可既然亦宸希望你知道,我就只能违背规定给你看了。”
倪筱尔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文件,父亲的死,令她一夜之间失去了人生的支撑和信仰,她不知道翻开这些资料之后,会遭遇怎样的内心创伤,如果父亲真的与黑帮有染,那么她该如何正视那些年的父女情义?
犹豫良久,她鼓起勇气掀开资料,一点一点地开始阅读,身畔,红薇陪在她身边,唯恐她情绪失控,做出伤害自己与孩子的事情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终于将资料翻完,脑子里一片混沌,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起。
卷宗里说,她的父亲年轻时曾受过青龙帮老大的恩惠,所以一直为她办事,及至后来结婚生女之后,不愿再与他们来往,于是搬迁到了A城企图躲开他们,直到最近才再度被他们找到,被青龙帮的杀手杀害以示报复。
资料里关于倪震的介绍很少,更多的则是关于青龙帮老大木芙蓉的介绍,她看到最后,忽然觉得心口疼痛起来,忍不住合上卷宗,在红薇忧心的注视中走了出去。
“喂,倪筱尔,你可是我一直以来最讨厌的情敌,我相信你不会就这么倒下对吧?”红薇追了上来,大声地说道。
她鼻子一酸,眼角的泪水被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,深吸一口气,她嫣然回头,“谢谢你,我会好起来的。”
A城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,时常令人感受到暴雨来临前的压抑,她走出资料室时,看见一个撑着伞的男人在风中孑然一身站着。
她垂下眸子,告诉自己父亲的死与单亦宸并没有关系,然而她始终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,这份怨尤一点一点地在内心扩大,令她感到无边地疲倦。
单亦宸抬步走上前来,想要伸手扶她,被她躲开。
他脸色一变,“筱尔,你在怪我。”
她苦笑一声,是啊,她在怪他,尽管理智告诉她,不该将所有的遗憾放在单亦宸的身上,可是叫她如何对父亲的死感到释怀?
“亦宸,我今天想去看看父亲,你先回家吧。”她抬起脚朝另一个方向走去,一辆车停住,车门打开,一个男人冲倪筱尔露出温暖的笑脸。
是陈邵阳。
单亦宸轻轻松手,那伞便随着风逐渐地飘得远了,他冷冷地盯着陈邵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扶住倪筱尔的腰,关切地俯身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,忽然心中一怒,来不及冷静下来,已经朝着倪筱尔大步走去。
倪筱尔只觉得手腕一紧,已经被他拽住了,而这边,陈邵阳也毫不退让,紧紧抓着她的另一只手。
“她是我的妻子!”单亦宸目光凌厉地扫向陈邵阳,冷声道。
一向脾气温和的陈邵阳显然有些动怒了,他毫不退让,“那又怎样?你扪心自问,筱尔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,你有照顾好她吗?如果我是她的丈夫,绝对不会让她见不到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面!”
单亦宸的脸色逐渐变得可怕起来,他薄唇微抿,冷酷地盯着倪筱尔,“你真的要跟这个男人走?”
倪筱尔缓缓闭上眼睛,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轻声回答:“是,我要跟他走。”
他脸色一白,仿佛被利器所伤,哑声笑了起来,良久,他缓缓松开手,冷声道:“很好,倪筱尔,你尽管怨我恨我,我绝不会多说半句,你要跟他走,我绝不会拦你。可是我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去祭奠父亲!”
他漆黑的眸中寒光点点,可见怒火不一般。
倪筱尔闭上眼睛,此时此刻,她早已没有力气和他再为其他事情起争执了,也罢,既然如此,一切由他。
“邵阳,墓园见。”她低声说道。
陈邵阳冷冷扫了单亦宸一眼,眼睁睁看着倪筱尔跟在他身后,渐渐握紧了双拳。
“其实倪姐姐不是怨恨单军长,或许她只是气他太霸道。”车子里钻出一个女孩儿俏丽的脸,她看着倪筱尔的背影,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陈邵阳瞥了李萱儿一眼,脸色微微有些不悦,李萱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喊他“陈先生”了,她忍不住脸一红,纠正了称呼,“邵阳哥。”
陈邵阳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,“你这丫头,总算是长了一点记性。”
李萱儿见陈邵阳脸上似乎并没有不快,忍不住好奇问道:“邵阳哥,你刚刚好像很生气呢。”她跟在陈邵阳身边当助理已经有大半年了,他的脾气一向很好,极少动怒,然而刚刚如果不是她眼花的话,她似乎瞥见陈邵阳眼角闪过的一丝怒火。
陈邵阳笑了笑,“筱尔从前有多任性,现在就有多温柔,我生气是因为为了区区一个单亦宸,她早已变得不像自己了。”
“可爱情不就是这样吗?邵阳哥当初喜欢倪姐姐的时候,不也是变得不像自己吗?”李萱儿小声地回嘴,却又怕陈邵阳生气,一边环顾左右,一边若无其事。
陈邵阳愣了愣,半晌才回过神来,他苦笑一声,也对,他自己都尚且在迷局中没有出来,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?
于是抬手狠狠敲了敲李萱儿的脑袋,佯装怒道:“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,居然敢对我顶嘴。”
李萱儿抿嘴一笑,她就知道陈邵阳只是嘴上说说,事实上才不会生气呢。
车子开到墓园后不久,陈邵阳就下车朝倪筱尔走去,他朝她伸出手,“走吧。”
无视一旁单亦宸冷冽的目光,倪筱尔伸手扶住他,朝着阴沉沉的墓园走去。
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祭奠自己的父亲,她一直以为离那天起码要很多年很多年以后,她的父亲是个不会老的超人,永远都陪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路成长。
如今,她只能在冰冷的墓碑上看到父亲的照片。
倪筱尔看到倪震崭新的墓碑时,忍不住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,陈邵阳也红了眼角,站在一旁心绪复杂。
远远地,单亦宸静静地站在两人的身后,目光始终凝聚在倪筱尔的背后,他静静地闭上眼睛,听着倪筱尔压抑的哭泣,这一刻,除了狠下心肠陪着她痛苦,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够令她安然度过这一关。
淅沥淅沥的小雨渐渐飘了下来,陈邵阳撑着伞站在倪筱尔身边,替她遮住了风吹雨打,他轻声道:
“筱尔,你还怀着身孕,早点回去吧。”
倪筱尔擦了擦眼泪,勉强笑了笑,就算她内心如何悲痛,但是看在孩子的面上,她也不得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。
转身回头的时候,愕然发现单亦宸仍旧站在那儿等候,他宽阔的肩膀上早已被雨水打湿,漆黑的双眸正静静凝视着自己。
见一旁的陈邵阳一脸敌意地盯着自己,他笑了,“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,今晚我留在军区,你安心回家休息吧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开,小莫匆匆忙忙地走到倪筱尔面前,替她披上单亦宸的外套,悄声道:“少夫人,这雨一会儿就下大了,咱们快走吧。”
冰冷的雨丝飘洒在倪筱尔的肌肤上,细如牛毛针,她蓦然觉得浑身发冷,在小莫的照应中神色木然地上了车。
单家所有人都知道少夫人心情不佳,人人都在寂静的沉默中穿行,唯恐一不小心打扰到安静的少夫人,就连一向大嗓门的阿力,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言,兰姨偶尔看着坐在窗边发呆的倪筱尔,也忍不住背地里悄声叹气,为她感到心疼。
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日子里,倪筱尔却越发地察觉到肚子里的单小三越来越不安分起来,她低头摸着浑圆的肚子,这种关键时候,她却与孩子的父亲有了摩擦,不知道单小三的降临,究竟是幸还是不幸。
关耀宇似乎受了单亦宸的委托,每天都及时来看望她,偶尔也会坐下来跟她喝杯茶聊聊天,这大约是她这段日子里唯一的消遣了。
见关耀宇精神不错,她忍不住微笑,“看到你终于振作起来,我很高兴。不过雯雯在医院这么久我都没有去看望她,等我生完孩子,一定亲自去看望她。”
关耀宇神色一黯,他苦笑一声,“她的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微弱,器官已经在逐渐衰竭了,可能撑不了多久。”
倪筱尔心中一跳,鼻子酸涩,顿时意识到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话题,怎么说父亲在世的时候,经常嘱咐自己要与刘雯雯以亲姐妹相处,如今父亲刚过世,她已经失去一个亲人,却又即将面临着再次失去另一个亲人,这种滋味真不好受。
关耀宇忽然说道:“筱尔,有些话我知道身为一个外人,或许没资格说,但我还是想说,你不该恨亦宸,他有多爱你,你该知道。”
瞥见倪筱尔沉默了下来,他垂下眸子,淡淡道:“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,亦宸身不由己,你是他的妻子,更加不该怀疑他对你的爱。”
倪筱尔打断他的话,“我明白,耀宇,比起关心我,你更应该找时间去看看小诗,她过得并不好。”哪怕谢小诗在她面前再强自开心,倪筱尔都能察觉到她内心的黯然,或许关耀宇伤了她,但解铃还须系铃人,她的伤,还需要他来治。
至于自己与单亦宸,那应该是一场难以言说的纠葛了,倪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,怔怔地想,也不知道那个傻瓜今晚是否还住在军区,不肯回家休息呢?
一连几天,单亦宸都没有回家,倪筱尔一如往常般平静地呆在家中看书,表面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,只有单家的下人们暗自着急,一心想要帮两人和好。
兰姨心不在焉地在厨房里忙活着,一不小心差点将手烫着,她忧心地叹了口气,再怎么说少夫人的预产期马上就要来了,单亦宸怎么能什么都不管呢?
正暗自埋怨着少爷的幼稚,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张叔跟阿力说笑的声音,顿时没好气地打开窗户怒道:“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笑成这样?小心吵着少夫人!”
见她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,张叔与阿力相视一笑,反而更加乐起来。
张叔直起身子,冲兰姨招了招手,“你过来,我有好消息跟你分享。”
兰姨本想瞪他一眼,只是看他如今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开玩笑,于是她不甘不愿地走到他旁边,“什么好消息啊?”
张叔指了指倪筱尔窗外的一束鲜花,“你看看那儿。”
一株蔷薇倒在窗户下,花瓣零落一地,似乎被人踩过,可怜兮兮地折断了枝桠。
兰姨脸色一沉,“好呀你个老张头,干活又偷懒了是不是?你瞧瞧你把花木踩成这样,回头少夫人知道了不得心疼死?”
老张急了,“你可别冤枉我啊,这可不是我踩的!”
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,阿力忍不住乐呵呵地将兰姨拉过来,小声道:“兰姨,这是军长踩的。”见兰姨一脸疑惑,他又小声道:“昨天晚上,我睡不着起床溜圈,你猜我看见什么了?我看见一黑影站在窗下看着里面的少夫人,起初我还以为是贼呢,拿着棍棒悄悄躲在一旁打算上去给他一棒子,结果借着月光一看,发现居然是军长!”
说完,阿力又绘声绘色地将单亦宸看向倪筱尔的温柔神色形容了一遍,唾沫横飞堪比说书。
“表面上看来,咱们军长好像一直在军区不回来,其实他每天晚上都悄悄躲在窗下看着咱们少夫人呢。”张叔笑呵呵地说道。
兰姨转忧为喜,如果真是这样,那她倒也放心了,低头瞅了一眼被踩折的花木,她冲张叔喝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把这株花木移走?挡着少爷看望少夫人怎么办?”
张叔与阿力面面相觑,装作听不见,从兰姨身边默默飘过。
“哎你们两个给我站住!”
窗外的喧闹令倪筱尔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,她唇角微微露出一丝微笑,好久没有听到家里有这么热闹的声音了,或许,她该收拾好心情,开开心心地迎接肚子里的新生命。
倪筱尔难得地化了个淡妆,跟兰姨交代了几句,随后在小莫的陪伴下来到锦风律所,据说产妇产前要多加走动才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更好,既然在家太闲,索性不如来公司继续工作。
律所因为有了蓝少波的把持,尽管凌宇轩与叶苗苗势力强劲,暂且却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。
蓝少波忍不住露齿一笑,有些意外,“我以为你会等生下孩子再回来。”
“本来是这样打算的,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。”她轻松一笑,正要埋头于工作,忽然听到他说:“筱尔,你老实告诉我,你跟凌宇轩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?”
倪筱尔微微一愣,“怎么会这么说?”
蓝少波一向沉着的脸上出现几分凝重,“说来也怪,我总感觉他似乎刻意针对和你牵涉的一些案子,自从你走之后,他反倒对我们这边压迫得没有那么厉害,或许是我多想了,可我总觉得,他对你的感觉不一般。”
倪筱尔心中一跳,顿时想起那男人微微阴沉的模样,如果说她与他之间真有什么牵扯的话,那也是从前的事,如今她好歹也是锦风律所的上司,凌宇轩想要为难自己,怕是有些难度。
她笑了笑,摇头否认,“以前他是我的直属上司,可能有些事情的做法,我们两个想法不一致吧,倒是你,再次跟叶苗苗共事,不会觉得不方便吗?”
他淡笑,耸耸肩,“你也知道,我和她的从前,只是一场错误,更何况,我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事业上,而她,似乎也有新的恋情了。”
倪筱尔意外地挑眉,叶苗苗又有新恋情了?
“一个年轻的军官最近总是来公司等她,如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。”
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年轻的面孔,是毛杰?
忍不住低头一笑,或许是她太八卦,无论如何,谁都有主动追求幸福的权利,叶苗苗要是够聪明的话,这一次就该吸取教训找一个合适自己的男人生活。
蓝少波有事要忙,离开后不久,倪筱尔就接到了一个内线电话,助理甜美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倪律师,有位女士一直说要见您,可是她没有预约,非要进来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回答,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人撞开,助理一脸无奈地迎向倪筱尔的目光。
“OK,你先出去,这里我会处理。”她冷静地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,脑海里则飞快地思索着眼前这人的容貌,她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女人?
那身材窈窕的女人穿着一件水蜜桃般色泽的透视装长裙,饱满的胸部呼之欲出,背后的臀部惹人遐思,真是个惹人热血沸腾的尤物。
没等她回过神来,女人已经面色不善地一屁股坐了下来,“倪小姐,我知道你并不认识我,既然这样,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,我叫尚明嫣,是三岚周刊的摄影记者,不过我今天是为单亦宸军长而来,坊间传闻任何想要找他独家采访的新闻活动都要通过你答应,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近距离采访单军长。”
倪筱尔微微一怔,什么坊间传闻,说的她好像是母老虎一样,她清咳了几声,“请问,坊间是怎么评价我的?方便透露一下吗?”
尚明嫣甩了甩头发,微微一笑,“据说倪小姐自从嫁给单军长之后,就一直以悍妻自居,不仅限制单军长的各种新闻活动,甚至连一些官方的慈善晚宴也从不让他参加……”
倪筱尔顿时脸色一黑,差点没说出“放屁”两个字,分明是单亦宸不喜欢这些官方活动,于是对外打着疼爱娇妻的名义拒绝出席,跟她本人哪有关系?
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坊间恶评如潮的消息,以前倒是从来没有过是军区首长妻子的自觉性。
“倪小姐,我希望你能帮我通融一下,这是我的名片,希望下次还有见面的机会。”
尚明嫣扭着腰高傲地退场,香风阵阵里,倪筱尔忍不住拿起名片瞅了一眼,三岚周刊?
她迅速打开笔记本开始搜索有关自己的坊间评论,单亦宸本身就是个低调的人,因此公然出街的新闻并不多,唯一的一张新闻照片也是结婚时接受采访的合照,合照底下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网民的评论。
倪筱尔一目十行看下去,足足有九成网民是在称赞单亦宸的长相俊美,剩下的一成则在讨论单亦宸妻子的长相过于寒掺。
倪筱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一脸忿怒,“什么嘛,我哪里长得寒掺了?”怎么说也算是个清秀小佳人吧?
倪筱尔终于明白,身为一个风云人物的妻子,就应该要做好被大众讨论的准备,她忍不住垂头叹息,这次要是单亦宸再不接受采访,自己这悍妻的名号怕是要坐实了。
正暗自思忖着心事,大楼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火警报警器,她怔住,助理的声音忽然在外急促地响起,“倪律师,着火了!”
她匆匆奔进来扶起倪筱尔要朝外挤去,只是此刻整栋大楼的人都挤在一起逃命,倪筱尔推开慌乱的助理,冷静道:“你先走,我还有文件要拿。”
助理跺脚,真要拽住她,倪筱尔已经将她推进了熙熙攘攘跑出来的人堆里,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在人群中维持平衡不被其他人挤到。
自己现在这副大着肚子的模样,怎么能够拖累其他人?她扶住栏杆,勉强镇定住心神,一步一步朝下走去,一不小心被身后的人潮推搡了一把,顿时尖叫一声朝下跌去。
一双手忽然从一旁圈过来,将倪筱尔拽进了怀里,她愕然地抬起头,恰好对上凌宇轩紧抿的唇,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,被他狠狠一瞪,“倪筱尔,你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了?”
她瞬间清醒过来,是啊,这种时候跟他赌气,无异于是自己吃亏,于是闭上嘴巴,任由凌宇轩紧紧搂着自己,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朝外奔去。
整栋大楼的人已经全部站在了外面,心有余悸地等候消防车来临,凌宇轩艰难地护着她来到广场上,不知道是疲倦还是紧张,两人浑身衣衫都被汗水打湿。
她抬头看着三十楼层窗口冒出的滚滚浓烟,心有余悸,如果不是自己出来得快,或许就被困在里面了。
“没事吧?”凌宇轩将她拉到身边,蹙眉打量着她。
她不动声色地甩开他,客套地说:“谢谢你刚刚救了我。”
他怔怔盯着她,明明曾有过亲密的时刻,却在时间的悄悄流逝中,两人渐渐变得越来越疏远,天知道从楼梯逃下来的那一刻,他有多么欣喜能够被她依靠?他甚至私心盼望着这场路能够遥远一些。
“筱尔,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样冷漠?难道在你的心里,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你惦记?”他咬牙抓住她的双臂。
触及到他狂怒的眸子,倪筱尔生怕他会伤害肚子里的孩子,忍不住护着肚子朝后退,“凌宇轩,你冷静一点,不要忘了,我是单亦宸的妻子!”
他阴鸷的眸子散发出浓浓的戾气,“单亦宸又怎么样?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,谁才是真正值得被你爱的男人!”他激动地抓住她的双手,甚至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,强行将她搂进怀里。
“凌宇轩你别太过分!”一股大力忽然从身后袭来,将猝不及防的凌宇轩打了一个趔趄。
他摔倒在地上,四周弥漫着公司职员的尖叫,人们四散逃开,广场上只剩下了护着倪筱尔的蓝少波,他冷冷道:“不要以为你是锦风的总经理人人就要屈服在你的势力下,我告诉你,只要有我蓝少波在的一天,就绝不会让其他人伤害筱尔。”
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凌宇轩咬牙爬起来,转身挤出了人群。
“筱尔,刚刚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?”蓝少波担忧地看向神色平静的她。
倪筱尔压抑住内心的不安,嫣然一笑,“放心吧,我很好,少波,以后不要再和凌宇轩起正面冲突了,我害怕他会对你不利。”
蓝少波不以为意,“我也不是好对付的,他要是真想跟我作对,尽管放马过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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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被拉上的帘子,谢小诗听着从那头传来的呻吟,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,她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后悔了,早知道事情会弄成这副模样,她死都不会同意倪筱尔的计划的。
如今单亦宸还没回来,万一倪筱尔出了意外,她要怎么担负起这个责任?
正暗自焦心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,“是你将倪筱尔带回来的?”
她蓦地一怔,事隔许久,她一直以为再次听到他的声音,内心不会有丝毫波澜,如今看来,她低估了回忆的力量。
然而,无论有多狼狈多心痛,她始终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谢小诗缓缓转身,露出淡淡的微笑,“关医生,这好像不关你的事。”
关耀宇穿着一袭白大褂,身姿笔挺,神色淡漠,看向她的目光除了陌生就还是陌生。
“如果筱尔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跟单亦宸交代?”
一股火气从她心里渐渐蔓延开,她收敛起笑容,“我说过,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,如果你觉得不放心,你可以跟单亦宸告状,不必在我面前多说。”
关耀宇表面镇定,内心则是翻天覆地,有心想要上前和她多说几句,然而来来往往的医生令他不得不收起内心多余的关心。
“我只是看在单亦宸的面子上,不愿意筱尔受伤害而已。”丢下一句话,关耀宇淡淡转身,没有人知道,他逃得有多么狼狈。
谢小诗瞪着他的背影,想起他莫名其妙地出现,忍不住气冲冲踹了一脚墙壁,留下一个乌漆墨黑的脚印,像极了她心里乱糟糟的情绪。
出完气才记起倪筱尔的身体,谢小诗慌忙奔回病房,医生蹙眉斥责道:“孕妇的丈夫呢?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四处奔波?幸好她只是因为情绪波动而导致身体不适,不然还不知道要捅出什么篓子呢。”
谢小诗唯唯诺诺恭送走了医生,却见病床上的倪筱尔双眼呆呆地盯着某处,顿时心中一紧,明知道此时无法给她丝毫的安慰,却也只能握住她的手,轻声道:“筱尔,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,结局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,你别担心,说不定伯父真的只是出去见朋友了。”
倪筱尔终于将失神的眼睛转向谢小诗,唇瓣干涩得发白,“小诗,亦宸什么时候回来?”
谢小诗轻叹了一声,“快了,不出所料的话,今晚他就会出现。”自己和倪筱尔将单亦宸药倒了才逃回来,想也知道单亦宸一定气血攻心,估计现在已经在路上了。
“这就好,我一定要亲自问问他……”倪筱尔疲惫地闭上眼睛,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。
谢小诗见她似乎睡着了,蹑手蹑脚地出了病房,迎面就看到一个年轻医生腼腆地站在自己面前,手上拿着一个便当。
“谢小姐,你还没吃饭吧?要不,尝尝我们医院的便当?味道很不错的。”年轻医生的笑脸看起来着实令人心动,仿佛三月里解冻的春水,令人心头荡漾。
谢小诗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接过便当,难道这小子是想跟自己搭讪?正绽放有生以来最甜美的笑容想要谢谢他,年轻医生却松了一口气,仿佛完成使命一般拔腿就跑。
谢小诗愕然,莫不是自己今天的妆容太浓艳,吓着对方了?
话说年轻小医生一路小跑地奔到关耀宇的办公室,推开门之后嘻嘻笑道:“关医生,你吩咐的我都做了,说好了明晚的手术你指导我啊。”
关耀宇轻笑,“你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吃,行了,明晚手术我一定亲自上。”
年轻医生绕着他走了两圈,忽然一本正经道:“关医生,我看那女人也没什么特别的,你要是真心想追她,亲自上不就得了?依照你的实力还有追不到的女人?”
关耀宇神色一沉,“哪儿来这么多废话?做你的正事去!”
年轻医生吐了吐舌头,不再说话。
关耀宇低头翻着手中的病历,脑海里却闪过谢小诗那副斗鸡模样的面孔,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。
谢小诗猜得果然没有错,不过是傍晚时分,天色刚刚阴沉了一点点,医院里忽然多了一群神色严肃的警卫员,随后,被一群人簇拥着的身穿戎装的男人风尘仆仆从车里下来,大步朝病房走去。
护士们被挡在外面,嘀嘀咕咕地议论着这个俊美男人的八卦新闻。
“听说是单军长……他妻子在咱们医院待产来着……”
“长得真帅啊,不过看他的样子,好像有一股杀气呢……”
单亦宸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倪筱尔的病房前,谢小诗听见动静,倏地抬头,因为太吃惊导致手里吃了一半的便当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了地上。
她慌忙扎站了起来,“单军长,筱尔身体不舒服,有什么事改天再说……啊……”小莫随手一抓,将她双手反剪禁锢在了一旁。
见谢小诗一脸痛苦,小莫稍稍放松了一点手劲儿,悄声道:“谢小姐多担待些,这会儿军长正生气呢。”
谢小诗抬头朝单亦宸看去,清清爽爽一张俊脸,平静无波的眼神,哪里能看到丝毫生气的影子?然而单家男人的不动声色她是亲眼见过的,越是生气,越是平静。
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,置身事外的她隐隐嗅到了一股暴乱的前奏。
单亦宸双眸凝视着脸色苍白的女人,她刚好醒来,与他四目相对,两人都很冷静,彼此等待着对方先说出事情的原委。
单亦宸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,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肚子,淡淡道:“倪筱尔,你好大的胆子,胆敢带着我的孩子跑路。”
天知道当他从眩晕中醒来发现门外同样被迷倒了一群下属时,内心的那股震怒与惊愕有多么浓烈,他很生气,生气她的任性与荒唐,却又害怕,害怕她与他对峙的那一刻提前来临。
倪筱尔默默地抬起头,床畔的枕头早已湿了一片,她喉咙沙哑地说:“亦宸,你千方百计地阻止我回国,就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父亲出事的事情,对吗?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,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告诉我?”
她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,双眸直直地盯着他,不肯移开分毫。
单亦宸别开目光,默然看向远方,情知终有一天瞒不过她,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潦草的方式告诉她。
他凝视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筱尔,我知道有些事情或许你接受不了,可是你现在是一个母亲,我希望你能坚强一些。父亲他……”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,在她急切的注视中,单亦宸缓缓闭上眼睛,“父亲他去世了。”
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,好像下了一场大雪,覆盖了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,倪筱尔以为自己会大吵大闹,没想到居然冷静得好像是听闻别人的事情。
透彻心扉的凉意从她的心底缓缓上升,她颤抖了一下睫毛,随即笑了出来,“就算我迷晕了你,让你颜面扫地,你也不用开这么大的玩笑报复我吧,亦宸,这个真的不好笑。”
单亦宸漆黑的双眸凝视着她,薄唇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,“筱尔,父亲去世了,在你去英国之前,他就因为卷入了一场黑帮案件中,被人杀害了。”
如果说上一秒倪筱尔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受父亲突如其来的死讯,而这一秒,倪筱尔则不知道该如何相信单亦宸轻描淡写说出的这几句话。
她的父亲,倪震,那个一直敦厚而慈祥的父亲,怎么可能被牵扯进黑帮案件?单亦宸真是会跟自己开玩笑。
她掀开被子,想要拔掉手上的针头,语无伦次地说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我要去见父亲,你走开……你走开!”在单亦宸强行将她抱住时,倪筱尔的眼泪终于缓缓流了下来,她浑身发冷地钻进他的怀里,嘶声喊着父亲,然而单亦宸坚实有力的肩膀令她意识到,他说的是真的,父亲,真的不在了。
倪筱尔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昏天暗地双眼红肿,一直到医生过来给她打了镇定剂,才沉沉睡去。
单亦宸疲惫地站起身来,但愿她能够撑过这一段时间。
身后忽然传来关耀宇的声音,“你真的就打算这样将她糊弄过去?”他斜倚在门框旁,淡淡看着单亦宸。
单亦宸笑了,“我说过,只要她能够过得开心,我不介意用怎样的借口让她接受。”
“亦宸,总有一天,她会知道真相。”
单亦宸的目光转向倪筱尔,是的,总有一天,时间会将掩盖的真相一点点地袒露在她的面前,可是那已经不是他所能顾及到的事情,他不是神,无法操控一切他想要操控的事件。
关耀宇双手插兜走进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无论如何,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尽管吩咐。”
曾经,他疏离过单亦宸,他以为全世界都不理解他内心对刘雯雯的那一份歉疚,可是此刻在单亦宸面前,他忽然发现,原来自己的委屈竟丝毫不算什么。
总有人会不择手段地攫夺他想要的爱情,而单亦宸的攫夺,则令关耀宇感到叹息。
一摞厚厚的卷宗被放在了倪筱尔的面前,上面将倪震这件案子的整个来龙去脉都呈现在了她的眼前,红薇在她面前坐下,淡淡道:“原本这些内部资料是不能给你看的,可既然亦宸希望你知道,我就只能违背规定给你看了。”
倪筱尔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文件,父亲的死,令她一夜之间失去了人生的支撑和信仰,她不知道翻开这些资料之后,会遭遇怎样的内心创伤,如果父亲真的与黑帮有染,那么她该如何正视那些年的父女情义?
犹豫良久,她鼓起勇气掀开资料,一点一点地开始阅读,身畔,红薇陪在她身边,唯恐她情绪失控,做出伤害自己与孩子的事情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终于将资料翻完,脑子里一片混沌,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起。
卷宗里说,她的父亲年轻时曾受过青龙帮老大的恩惠,所以一直为她办事,及至后来结婚生女之后,不愿再与他们来往,于是搬迁到了A城企图躲开他们,直到最近才再度被他们找到,被青龙帮的杀手杀害以示报复。
资料里关于倪震的介绍很少,更多的则是关于青龙帮老大木芙蓉的介绍,她看到最后,忽然觉得心口疼痛起来,忍不住合上卷宗,在红薇忧心的注视中走了出去。
“喂,倪筱尔,你可是我一直以来最讨厌的情敌,我相信你不会就这么倒下对吧?”红薇追了上来,大声地说道。
她鼻子一酸,眼角的泪水被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,深吸一口气,她嫣然回头,“谢谢你,我会好起来的。”
A城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,时常令人感受到暴雨来临前的压抑,她走出资料室时,看见一个撑着伞的男人在风中孑然一身站着。
她垂下眸子,告诉自己父亲的死与单亦宸并没有关系,然而她始终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,这份怨尤一点一点地在内心扩大,令她感到无边地疲倦。
单亦宸抬步走上前来,想要伸手扶她,被她躲开。
他脸色一变,“筱尔,你在怪我。”
她苦笑一声,是啊,她在怪他,尽管理智告诉她,不该将所有的遗憾放在单亦宸的身上,可是叫她如何对父亲的死感到释怀?
“亦宸,我今天想去看看父亲,你先回家吧。”她抬起脚朝另一个方向走去,一辆车停住,车门打开,一个男人冲倪筱尔露出温暖的笑脸。
是陈邵阳。
单亦宸轻轻松手,那伞便随着风逐渐地飘得远了,他冷冷地盯着陈邵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扶住倪筱尔的腰,关切地俯身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,忽然心中一怒,来不及冷静下来,已经朝着倪筱尔大步走去。
倪筱尔只觉得手腕一紧,已经被他拽住了,而这边,陈邵阳也毫不退让,紧紧抓着她的另一只手。
“她是我的妻子!”单亦宸目光凌厉地扫向陈邵阳,冷声道。
一向脾气温和的陈邵阳显然有些动怒了,他毫不退让,“那又怎样?你扪心自问,筱尔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,你有照顾好她吗?如果我是她的丈夫,绝对不会让她见不到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面!”
单亦宸的脸色逐渐变得可怕起来,他薄唇微抿,冷酷地盯着倪筱尔,“你真的要跟这个男人走?”
倪筱尔缓缓闭上眼睛,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轻声回答:“是,我要跟他走。”
他脸色一白,仿佛被利器所伤,哑声笑了起来,良久,他缓缓松开手,冷声道:“很好,倪筱尔,你尽管怨我恨我,我绝不会多说半句,你要跟他走,我绝不会拦你。可是我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去祭奠父亲!”
他漆黑的眸中寒光点点,可见怒火不一般。
倪筱尔闭上眼睛,此时此刻,她早已没有力气和他再为其他事情起争执了,也罢,既然如此,一切由他。
“邵阳,墓园见。”她低声说道。
陈邵阳冷冷扫了单亦宸一眼,眼睁睁看着倪筱尔跟在他身后,渐渐握紧了双拳。
“其实倪姐姐不是怨恨单军长,或许她只是气他太霸道。”车子里钻出一个女孩儿俏丽的脸,她看着倪筱尔的背影,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陈邵阳瞥了李萱儿一眼,脸色微微有些不悦,李萱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喊他“陈先生”了,她忍不住脸一红,纠正了称呼,“邵阳哥。”
陈邵阳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,“你这丫头,总算是长了一点记性。”
李萱儿见陈邵阳脸上似乎并没有不快,忍不住好奇问道:“邵阳哥,你刚刚好像很生气呢。”她跟在陈邵阳身边当助理已经有大半年了,他的脾气一向很好,极少动怒,然而刚刚如果不是她眼花的话,她似乎瞥见陈邵阳眼角闪过的一丝怒火。
陈邵阳笑了笑,“筱尔从前有多任性,现在就有多温柔,我生气是因为为了区区一个单亦宸,她早已变得不像自己了。”
“可爱情不就是这样吗?邵阳哥当初喜欢倪姐姐的时候,不也是变得不像自己吗?”李萱儿小声地回嘴,却又怕陈邵阳生气,一边环顾左右,一边若无其事。
陈邵阳愣了愣,半晌才回过神来,他苦笑一声,也对,他自己都尚且在迷局中没有出来,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?
于是抬手狠狠敲了敲李萱儿的脑袋,佯装怒道:“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,居然敢对我顶嘴。”
李萱儿抿嘴一笑,她就知道陈邵阳只是嘴上说说,事实上才不会生气呢。
车子开到墓园后不久,陈邵阳就下车朝倪筱尔走去,他朝她伸出手,“走吧。”
无视一旁单亦宸冷冽的目光,倪筱尔伸手扶住他,朝着阴沉沉的墓园走去。
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祭奠自己的父亲,她一直以为离那天起码要很多年很多年以后,她的父亲是个不会老的超人,永远都陪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路成长。
如今,她只能在冰冷的墓碑上看到父亲的照片。
倪筱尔看到倪震崭新的墓碑时,忍不住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,陈邵阳也红了眼角,站在一旁心绪复杂。
远远地,单亦宸静静地站在两人的身后,目光始终凝聚在倪筱尔的背后,他静静地闭上眼睛,听着倪筱尔压抑的哭泣,这一刻,除了狠下心肠陪着她痛苦,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够令她安然度过这一关。
淅沥淅沥的小雨渐渐飘了下来,陈邵阳撑着伞站在倪筱尔身边,替她遮住了风吹雨打,他轻声道:
“筱尔,你还怀着身孕,早点回去吧。”
倪筱尔擦了擦眼泪,勉强笑了笑,就算她内心如何悲痛,但是看在孩子的面上,她也不得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。
转身回头的时候,愕然发现单亦宸仍旧站在那儿等候,他宽阔的肩膀上早已被雨水打湿,漆黑的双眸正静静凝视着自己。
见一旁的陈邵阳一脸敌意地盯着自己,他笑了,“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,今晚我留在军区,你安心回家休息吧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开,小莫匆匆忙忙地走到倪筱尔面前,替她披上单亦宸的外套,悄声道:“少夫人,这雨一会儿就下大了,咱们快走吧。”
冰冷的雨丝飘洒在倪筱尔的肌肤上,细如牛毛针,她蓦然觉得浑身发冷,在小莫的照应中神色木然地上了车。
单家所有人都知道少夫人心情不佳,人人都在寂静的沉默中穿行,唯恐一不小心打扰到安静的少夫人,就连一向大嗓门的阿力,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言,兰姨偶尔看着坐在窗边发呆的倪筱尔,也忍不住背地里悄声叹气,为她感到心疼。
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日子里,倪筱尔却越发地察觉到肚子里的单小三越来越不安分起来,她低头摸着浑圆的肚子,这种关键时候,她却与孩子的父亲有了摩擦,不知道单小三的降临,究竟是幸还是不幸。
关耀宇似乎受了单亦宸的委托,每天都及时来看望她,偶尔也会坐下来跟她喝杯茶聊聊天,这大约是她这段日子里唯一的消遣了。
见关耀宇精神不错,她忍不住微笑,“看到你终于振作起来,我很高兴。不过雯雯在医院这么久我都没有去看望她,等我生完孩子,一定亲自去看望她。”
关耀宇神色一黯,他苦笑一声,“她的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微弱,器官已经在逐渐衰竭了,可能撑不了多久。”
倪筱尔心中一跳,鼻子酸涩,顿时意识到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话题,怎么说父亲在世的时候,经常嘱咐自己要与刘雯雯以亲姐妹相处,如今父亲刚过世,她已经失去一个亲人,却又即将面临着再次失去另一个亲人,这种滋味真不好受。
关耀宇忽然说道:“筱尔,有些话我知道身为一个外人,或许没资格说,但我还是想说,你不该恨亦宸,他有多爱你,你该知道。”
瞥见倪筱尔沉默了下来,他垂下眸子,淡淡道:“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,亦宸身不由己,你是他的妻子,更加不该怀疑他对你的爱。”
倪筱尔打断他的话,“我明白,耀宇,比起关心我,你更应该找时间去看看小诗,她过得并不好。”哪怕谢小诗在她面前再强自开心,倪筱尔都能察觉到她内心的黯然,或许关耀宇伤了她,但解铃还须系铃人,她的伤,还需要他来治。
至于自己与单亦宸,那应该是一场难以言说的纠葛了,倪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,怔怔地想,也不知道那个傻瓜今晚是否还住在军区,不肯回家休息呢?
一连几天,单亦宸都没有回家,倪筱尔一如往常般平静地呆在家中看书,表面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,只有单家的下人们暗自着急,一心想要帮两人和好。
兰姨心不在焉地在厨房里忙活着,一不小心差点将手烫着,她忧心地叹了口气,再怎么说少夫人的预产期马上就要来了,单亦宸怎么能什么都不管呢?
正暗自埋怨着少爷的幼稚,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张叔跟阿力说笑的声音,顿时没好气地打开窗户怒道:“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笑成这样?小心吵着少夫人!”
见她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,张叔与阿力相视一笑,反而更加乐起来。
张叔直起身子,冲兰姨招了招手,“你过来,我有好消息跟你分享。”
兰姨本想瞪他一眼,只是看他如今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开玩笑,于是她不甘不愿地走到他旁边,“什么好消息啊?”
张叔指了指倪筱尔窗外的一束鲜花,“你看看那儿。”
一株蔷薇倒在窗户下,花瓣零落一地,似乎被人踩过,可怜兮兮地折断了枝桠。
兰姨脸色一沉,“好呀你个老张头,干活又偷懒了是不是?你瞧瞧你把花木踩成这样,回头少夫人知道了不得心疼死?”
老张急了,“你可别冤枉我啊,这可不是我踩的!”
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,阿力忍不住乐呵呵地将兰姨拉过来,小声道:“兰姨,这是军长踩的。”见兰姨一脸疑惑,他又小声道:“昨天晚上,我睡不着起床溜圈,你猜我看见什么了?我看见一黑影站在窗下看着里面的少夫人,起初我还以为是贼呢,拿着棍棒悄悄躲在一旁打算上去给他一棒子,结果借着月光一看,发现居然是军长!”
说完,阿力又绘声绘色地将单亦宸看向倪筱尔的温柔神色形容了一遍,唾沫横飞堪比说书。
“表面上看来,咱们军长好像一直在军区不回来,其实他每天晚上都悄悄躲在窗下看着咱们少夫人呢。”张叔笑呵呵地说道。
兰姨转忧为喜,如果真是这样,那她倒也放心了,低头瞅了一眼被踩折的花木,她冲张叔喝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把这株花木移走?挡着少爷看望少夫人怎么办?”
张叔与阿力面面相觑,装作听不见,从兰姨身边默默飘过。
“哎你们两个给我站住!”
窗外的喧闹令倪筱尔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,她唇角微微露出一丝微笑,好久没有听到家里有这么热闹的声音了,或许,她该收拾好心情,开开心心地迎接肚子里的新生命。
倪筱尔难得地化了个淡妆,跟兰姨交代了几句,随后在小莫的陪伴下来到锦风律所,据说产妇产前要多加走动才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更好,既然在家太闲,索性不如来公司继续工作。
律所因为有了蓝少波的把持,尽管凌宇轩与叶苗苗势力强劲,暂且却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。
蓝少波忍不住露齿一笑,有些意外,“我以为你会等生下孩子再回来。”
“本来是这样打算的,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。”她轻松一笑,正要埋头于工作,忽然听到他说:“筱尔,你老实告诉我,你跟凌宇轩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?”
倪筱尔微微一愣,“怎么会这么说?”
蓝少波一向沉着的脸上出现几分凝重,“说来也怪,我总感觉他似乎刻意针对和你牵涉的一些案子,自从你走之后,他反倒对我们这边压迫得没有那么厉害,或许是我多想了,可我总觉得,他对你的感觉不一般。”
倪筱尔心中一跳,顿时想起那男人微微阴沉的模样,如果说她与他之间真有什么牵扯的话,那也是从前的事,如今她好歹也是锦风律所的上司,凌宇轩想要为难自己,怕是有些难度。
她笑了笑,摇头否认,“以前他是我的直属上司,可能有些事情的做法,我们两个想法不一致吧,倒是你,再次跟叶苗苗共事,不会觉得不方便吗?”
他淡笑,耸耸肩,“你也知道,我和她的从前,只是一场错误,更何况,我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事业上,而她,似乎也有新的恋情了。”
倪筱尔意外地挑眉,叶苗苗又有新恋情了?
“一个年轻的军官最近总是来公司等她,如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。”
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年轻的面孔,是毛杰?
忍不住低头一笑,或许是她太八卦,无论如何,谁都有主动追求幸福的权利,叶苗苗要是够聪明的话,这一次就该吸取教训找一个合适自己的男人生活。
蓝少波有事要忙,离开后不久,倪筱尔就接到了一个内线电话,助理甜美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倪律师,有位女士一直说要见您,可是她没有预约,非要进来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回答,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人撞开,助理一脸无奈地迎向倪筱尔的目光。
“OK,你先出去,这里我会处理。”她冷静地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,脑海里则飞快地思索着眼前这人的容貌,她究竟在哪里见过这女人?
那身材窈窕的女人穿着一件水蜜桃般色泽的透视装长裙,饱满的胸部呼之欲出,背后的臀部惹人遐思,真是个惹人热血沸腾的尤物。
没等她回过神来,女人已经面色不善地一屁股坐了下来,“倪小姐,我知道你并不认识我,既然这样,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,我叫尚明嫣,是三岚周刊的摄影记者,不过我今天是为单亦宸军长而来,坊间传闻任何想要找他独家采访的新闻活动都要通过你答应,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近距离采访单军长。”
倪筱尔微微一怔,什么坊间传闻,说的她好像是母老虎一样,她清咳了几声,“请问,坊间是怎么评价我的?方便透露一下吗?”
尚明嫣甩了甩头发,微微一笑,“据说倪小姐自从嫁给单军长之后,就一直以悍妻自居,不仅限制单军长的各种新闻活动,甚至连一些官方的慈善晚宴也从不让他参加……”
倪筱尔顿时脸色一黑,差点没说出“放屁”两个字,分明是单亦宸不喜欢这些官方活动,于是对外打着疼爱娇妻的名义拒绝出席,跟她本人哪有关系?
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坊间恶评如潮的消息,以前倒是从来没有过是军区首长妻子的自觉性。
“倪小姐,我希望你能帮我通融一下,这是我的名片,希望下次还有见面的机会。”
尚明嫣扭着腰高傲地退场,香风阵阵里,倪筱尔忍不住拿起名片瞅了一眼,三岚周刊?
她迅速打开笔记本开始搜索有关自己的坊间评论,单亦宸本身就是个低调的人,因此公然出街的新闻并不多,唯一的一张新闻照片也是结婚时接受采访的合照,合照底下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网民的评论。
倪筱尔一目十行看下去,足足有九成网民是在称赞单亦宸的长相俊美,剩下的一成则在讨论单亦宸妻子的长相过于寒掺。
倪筱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一脸忿怒,“什么嘛,我哪里长得寒掺了?”怎么说也算是个清秀小佳人吧?
倪筱尔终于明白,身为一个风云人物的妻子,就应该要做好被大众讨论的准备,她忍不住垂头叹息,这次要是单亦宸再不接受采访,自己这悍妻的名号怕是要坐实了。
正暗自思忖着心事,大楼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火警报警器,她怔住,助理的声音忽然在外急促地响起,“倪律师,着火了!”
她匆匆奔进来扶起倪筱尔要朝外挤去,只是此刻整栋大楼的人都挤在一起逃命,倪筱尔推开慌乱的助理,冷静道:“你先走,我还有文件要拿。”
助理跺脚,真要拽住她,倪筱尔已经将她推进了熙熙攘攘跑出来的人堆里,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在人群中维持平衡不被其他人挤到。
自己现在这副大着肚子的模样,怎么能够拖累其他人?她扶住栏杆,勉强镇定住心神,一步一步朝下走去,一不小心被身后的人潮推搡了一把,顿时尖叫一声朝下跌去。
一双手忽然从一旁圈过来,将倪筱尔拽进了怀里,她愕然地抬起头,恰好对上凌宇轩紧抿的唇,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,被他狠狠一瞪,“倪筱尔,你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了?”
她瞬间清醒过来,是啊,这种时候跟他赌气,无异于是自己吃亏,于是闭上嘴巴,任由凌宇轩紧紧搂着自己,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朝外奔去。
整栋大楼的人已经全部站在了外面,心有余悸地等候消防车来临,凌宇轩艰难地护着她来到广场上,不知道是疲倦还是紧张,两人浑身衣衫都被汗水打湿。
她抬头看着三十楼层窗口冒出的滚滚浓烟,心有余悸,如果不是自己出来得快,或许就被困在里面了。
“没事吧?”凌宇轩将她拉到身边,蹙眉打量着她。
她不动声色地甩开他,客套地说:“谢谢你刚刚救了我。”
他怔怔盯着她,明明曾有过亲密的时刻,却在时间的悄悄流逝中,两人渐渐变得越来越疏远,天知道从楼梯逃下来的那一刻,他有多么欣喜能够被她依靠?他甚至私心盼望着这场路能够遥远一些。
“筱尔,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样冷漠?难道在你的心里,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你惦记?”他咬牙抓住她的双臂。
触及到他狂怒的眸子,倪筱尔生怕他会伤害肚子里的孩子,忍不住护着肚子朝后退,“凌宇轩,你冷静一点,不要忘了,我是单亦宸的妻子!”
他阴鸷的眸子散发出浓浓的戾气,“单亦宸又怎么样?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,谁才是真正值得被你爱的男人!”他激动地抓住她的双手,甚至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,强行将她搂进怀里。
“凌宇轩你别太过分!”一股大力忽然从身后袭来,将猝不及防的凌宇轩打了一个趔趄。
他摔倒在地上,四周弥漫着公司职员的尖叫,人们四散逃开,广场上只剩下了护着倪筱尔的蓝少波,他冷冷道:“不要以为你是锦风的总经理人人就要屈服在你的势力下,我告诉你,只要有我蓝少波在的一天,就绝不会让其他人伤害筱尔。”
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凌宇轩咬牙爬起来,转身挤出了人群。
“筱尔,刚刚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?”蓝少波担忧地看向神色平静的她。
倪筱尔压抑住内心的不安,嫣然一笑,“放心吧,我很好,少波,以后不要再和凌宇轩起正面冲突了,我害怕他会对你不利。”
蓝少波不以为意,“我也不是好对付的,他要是真想跟我作对,尽管放马过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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