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6 节 汪汪有星河
我被一条狗强吻了。
更离谱的是,吻过之后,我变狗了。
那狗用着我的身体,指着在笼子里狂吐国粹的我,娇滴滴地向宠物店老板娘道:「姐姐,我就要那条狗了,便宜点好不好?」
一、
我,唐荷,苦命打工人。这个月刚发了奖金,摩拳擦掌准备实现猫狗双全的人生小目标的二分之一——拥有一条狗子。
我去了朋友推荐的一家宠物店。宠物店的老板娘热情地接待了我。
「小姑娘,你看看想要哪种呀?我们这品种很多的。」老板娘喜笑颜开地向我介绍,「小只一点的吉娃娃,柯基,泰迪,大只一点的有阿拉斯加,金毛,都很漂亮的。」
不得不说,这家宠物店的宠物品相都很好,离我最近的笼子里,一只雪白的博美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歪着脑袋看着我。真是……可爱死了!
「呜汪!」一声清脆的狗叫传来。
我循声望去,是一只边牧。油光水滑的毛,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。看见我看它,立马咧开一个笑,疯狂摇起尾巴。
「别叫了别叫了,再叫该被投诉了。」老板娘皱眉,转头对我道,「今天这只边牧不知道怎么了,上午那会儿一直狂叫,好不容易消停会儿。」
「是吗?可我看它很通人性的样子啊?」我看着它快要咧到天上的嘴角和快要摇出残影的尾巴,疑惑道。
这时候,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,这只边牧居然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啊喂,我知道边牧很聪明,但是这也能听懂会不会太离谱了点啊?
只见那边牧在笼子里转了转圈圈,很焦急的样子,然后扒着笼子摇着尾巴,期待地看着我。
老板娘也对这边牧的反应啧啧称奇:「欸,它从今天上午就一直闷闷不乐的,难得对你这么热情。」
「我能逗逗它吗?」
「当然可以。」老板娘道。
「握手。」
边牧「嗖」地伸出前爪,给我握了握。
「坐下。」
边牧乖巧坐好。
「笑一个。」
边牧眨眨漂亮的小眼睛,咧开嘴吐出小舌头。
「天哪,它真的好聪明啊。」我惊讶道。
「是啊是啊,可能它也是喜欢你吧。我之前逗它都爱搭不理的。」老板娘道。
我摸着它光滑的毛发,它甚至有些享受地将脑袋往我手边凑。
「好乖啊。」我一边摸着它一边弯下腰来凑近看它,湿漉漉的鼻子看起来很Q弹,「也好漂亮的一只小狗。」
「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?」
突然,湿漉漉的鼻子猛地凑近,边牧的嘴巴猛地碰上我的嘴。
什么情况!我被一条狗强吻啦!!!
下一秒,一张眉清目秀的瓜子脸出现在我面前。
我靠!这不是我的脸吗?!
「汪汪!汪汪汪!!!」
「怎么回事?刚刚不还好好的吗,怎么又叫了?」老板娘嘟囔着过来查看。
「我」迅速直起身子,指着我对老板娘说:「没事,我就要这条狗了。」
她说我是狗???她居然说我是……
等等。
我低头一看,两只油光水滑的爪子。我再抬头一看,铁门铁窗铁锁链。
我靠!
我变狗了?!
我被狗亲了一下,然后变狗了?!
我对着「我」——不,应该是狗,怒目而视。
「汪汪汪汪汪!!!」
「怎么叫得这么凶?」老板娘吓了一跳,「要不然还是别买它了,改天我给它送医院看看。」
「我」拦住老板娘:「没事,闹了点小脾气。」
说着走了过来。
我立马操纵着还不熟悉的四肢,做出了一级战备状态,随时准备咬人。
「我」蹲下来,做了一个「嘘」的手势。
「不想被卖给狗肉馆子的话,就别叫。」压低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。
「汪汪!」
你个狗人!
我龇牙咧嘴,不为所动。
「我」无奈地扶额,凑得稍微近了一些,道:「我是郑星原。」
好啊,你这狗还有名有姓的啊,郑星原……
等等,郑星原。
不是我们公司老板吗?!那个身高一米八、八块腹肌、腰细腿长的大帅哥?!
我惊讶地抬起头。
「汪汪?」
你不会是骗我吧?
「我」露出一个笃定的表情,低声道:「你是唐荷对吧?你先配合我,我带你回家细说。」
顿了顿,又道:「这件事结束之后,我给你加工资。」
加工资?!
那我勉强……考虑一下?
「乖。」顶着我的身体的郑星原见我态度软化,笑了笑,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。
我怏怏地摇了摇尾巴。
可恶啊,终究还是为了工资做狗TAT。
二、
「那狗狗我就带走啦。」郑星原用我的脸露出一个甜笑,对着老板娘打招呼。
老板娘收了钱,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:「你小心点啊,这狗好像真不太正常。」
「没事的,糖糖,我们走。」郑星原牵着狗绳,快乐地往前走,动作之娇俏,好像真是一个刚刚获得爱宠的妙龄少女。
而他身后,我这只正当壮年的边牧耷拉着脑袋和尾巴,慢吞吞地往前挪着。
郑星原的家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档住宅区。他输入密码解锁,带我进了屋。
一进屋我就立马跳到他那看起来就很昂贵且舒适的真皮沙发上,仰着头,对他呜呜地叫。
「喂!你倒是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!」
郑星原坐下来,摸着我的脑袋,示意我稍安勿躁。
「说起来,我才是第一个变狗的倒霉蛋。」
「今天早上,我也是想去宠物店买只宠物狗。我本来就很喜欢边牧,所以对这只边牧多看了几眼。」
「结果在陪它玩的时候,不小心和它亲到了——对,就跟我和你一样。」
「然后我就变成狗了。」
所以……郑星原是被那只狗坑了?他变成狗了,狗变成他了?
郑星原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,他凝重地点点头:「互换了身体之后,那条狗就跑到了我的身体上。他发现自己变成人之后十分惊喜,连招呼也没打,就跌跌撞撞地跑了。」
「我只能一直被关在笼子里,开始我还想着叫人来救我,可是我发现我自认为说话的声音在别人听起来只是狗叫,为了避免太吵被老板送走或者扔掉,我只好夹起尾巴做狗。」
「我等啊等,终于等到一个熟悉的人,对,就是你。我记得你是我公司的员工。因为我是和狗子亲到之后互换灵魂的,所以我想试试和你亲一下能不能互换,这样我就能离开宠物店,去找那只顶着我身体的狗子。没想到,真的成功了。」
欸?这样说来,真的只要亲亲就可以换回灵魂?我立马支棱起来,往他身上——也就是我自己的身体上扑。
「你等等,你等等——」他伸出手,捂住我的狗嘴。
「是这样,我今天一天都不在公司,公司肯定积压了很多事务,你让我先处理下。」
「呜汪!」
看见我愤愤不平的表情,他又顺了顺我的毛:「我知道你很想换回自己的身体,但是我要是不处理公司事务,公司倒闭了,你不就失业了吗?这样吧。」他托着腮想了想,「我租用你的身体,每天五小时用来工作和找我自己。剩余时间,我们就换回来,但是你要帮助我找到我的身体。我工作的时候你可以在我家随便逛,想吃什么都可以。公司那边,我会给你批假。至于租金……每小时一千,怎么样?」
每小时多少???
我想我的狗脸一定写满了茫然,以至于他盯着我看了半天,托着腮问我:「觉得不够?」
他敲了敲桌子:「那……每小时两千?」
我终于反应过来,尾巴摇出残影。
好家伙,好家伙,我这是要靠出卖身/体/日入一万了吗!
「好。」他满意地摸摸我的脑袋,「现在糖糖,我要工作了哦。」
大家好,我现在是边牧糖糖。
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郑星原家柔软的大床上,翻来……滚去,翻来……滚去。
脑袋边放着遥控器,电视里演着我最爱看的狗血偶像剧。我的狗脑袋趴在床上,看电视的高度简直正好,而且脖子还不酸。
天哪,简直是天堂一样的生活啊!
当我还是打工仔唐荷的时候,每天吃着十几块的外卖,拿着可怜的薪水,还要时不时地加班赶工。现在我变成狗了,可以躺在老板家巨巨巨大的床上自由翻滚,看着他家的超大超清电视,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日入一万!
这是什么世道啊!人不如狗!
「糖糖,吃饭啦。」甜甜的女声传来。
吃完饭,我就要和郑星原换回来,我当人,他当狗了。
想想还有点舍不得是怎么回事?
三、
郑星原的手艺很好。没想到,他平时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,实际上是个厨艺高手啊!
我看着面前香喷喷的烧鸡,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。
「吃吧。」郑星原把我放在凳子上,自己坐在对面,「今天公司的事大概处理完了,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去找我——找那只狗吧。」
我啊呜一口,直接咬住烧鸡滋滋地往外冒油的肥硕后腿。
见他正在看我,连忙正襟危坐,庄重地点点头。
郑星原「扑哧」笑了一下,语气中似乎带着点宠溺:「饿了?你先吃。」
等我狼吞虎咽地炫完整只烧鸡,他才慢条斯理地分析道:
「关于那条狗可能在哪,因为我不经常去那家宠物店,因此那只狗不可能知道我的个人信息,所以,它肯定不会来我家或者公司。而我的重要证件都在家里,它也没法跑去太远的地方或者用我的身份干什么事。」
「它去的,肯定是它熟悉的地方。」他举起手机,「我问了老板娘,为了防止边牧被关太久关出毛病,她每天傍晚会带边牧去附近的公园散步,它很有可能就在附近这一带。」
「当然,还有一种可能。」他托着腮,「就是这条狗,是有目的的。」
「当时它和我互换,只短暂惊慌失措了一阵子,完全没有想要换回来的愿望,而是很快地跑出了宠物店。因此我推测,它可能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,因此发现自己变成人了,就急匆匆地去做了。但是这个,我们也没法知道。还是只能通过目前已知的蛛丝马迹判断。」
我听得连连点头。心想不愧是老板,说话就是有条理!如果不是我的狗爪子动作不便,我都要狗腿地鼓鼓掌了!
正当我摇头摆尾地拍马屁之时,我突然瞥到桌子上那个刚刚被他举起来的手机。
老板还真是亲民哈,连手机型号都用得和我们打工人一样……
等等。
正常来讲,手机都会装在自己的口袋里。
所以和狗互换灵魂的时候,手机不会带在狗身上。
所以老板的手机应该还在他衣服里,而不是在这里。
而我的手机也放在自己的口袋里。
所以……
他手上的是我的手机!!!
我哆哆嗦嗦地用我的狗爪指着那部手机。
「啊,不好意思。」郑星原道,「我买狗的时候只能用你的手机,幸好你是指纹解锁支付的。我也是在那时候加了老板娘的微信。」
微微微……微信……
我心虚地又把狗爪子缩了回来,缩起脑袋。
用了微信的话……不会……看见我跟小姐妹聊天,垂涎他美色的虎狼之词了吧!
昨天说的什么来着?
「郑星原给我发奖金啦!他一定是想吸引我的注意!呵,男人,眼神是骗不了人的!」
「天哪天哪,郑星原这套衣服也太修身太好看了吧!啊!这细腰!这翘臀!这锁骨!想把他按在墙上亲!」
救命!
我的爪子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刨地,想要把自己埋进去了。
似乎看出我的窘迫,郑星原善解人意地摸摸我的头:「抱歉啊,我只是用来和老板娘联系的。没有主动点开你的聊天框。」
没有主动……我弱弱地看他一眼。
上帝保佑,希望他没有被动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。
「时间差不多了。」郑星原顺顺我的毛,「那我们互换一下,然后去附近的公园转转,看看能不能碰到它。」
他伸出手,捧起我的狗脸。
面前的少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:「加油哦,糖糖。」
说着,面容猛地凑近,我的小眼睛和我的圆圆的眼睛四目相对。
这一瞬间,我只有一个感觉。
我的嘴唇好软哦……
四、
湖滨公园。
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,公园里有不少散步的人。
我牵着已经变成边牧的郑星原漫无目的地闲逛。
郑星原蹦蹦跳跳,对自己的新身体适应良好。时不时还勾搭一下别人家的漂亮小狗。
「喂,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挺高冷,还是朵交际花啊,狗缘不错啊。」
郑星原斜了我一眼,有些傲娇地仰起头。
我们从东头逛到西头,又从西头逛到东头,把整个湖滨公园都逛了一遍,连一些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都去过了,也没有看见疑似郑星原的人。
「这样逛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。」我坐在石凳上喘气,「他一个大活人,能跑的地方太多了,也不一定非要傍晚来公园里。」
郑星原的边牧脸也凝重了起来,他点点头,趴在我的脚边。
「那怎么办?」我想了想,「要不然还是直接找人吧,问问附近有没有人见过你。」
我手机里存了一些开会的时候偷拍的郑星原照片,这时候倒是派上用场了。
我刚打开手机,就看见微信一大串的消息提示。
最上面的是「富婆会所」。
最新一条消息是「唐荷你怎么不说话啊,到底有没有把郑星原按在墙上亲啊?」
发送时间是下午15:30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一脸乖巧地等着我下一步行动的边牧,捂住脸。
让我死吧。
「你好,请问你有看到照片里的这个人吗?」
「没有没有。」
「你好,请问你有看到照片里的这个人吗?对对对,深蓝色上衣的这个。」
「没有没有。」
……
问到第三十八个大妈的时候,大妈扶了扶老花镜,仔细地对着照片看了又看。
「小姑娘啊,这是你什么人啊。」
「这……额。」我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边牧一眼,硬着头皮编瞎话,「啊,这是我男朋友,我们吵了一架,他就往这边跑了,一天都没联系了,我怕他出事。」
「哦,没事的,年轻人嘛,床头吵架床尾和,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,放宽心。」
「您见过他?」我激动起来。
大妈眯着笑眼:「没有啊。」
「好吧。」我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。
大妈还在不停地说:「现在的小年轻啊,火气就是大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呢,非要吵架,退一步海阔天空……」
我连忙止住她的话头:「打扰您了,再见。」
牵着郑星原一溜烟跑了。
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,而我们仍然一无所获。我和郑星原的情绪都不太高。
如果真的找不到,该怎么办呢?郑星原一辈子顶着这副狗的身体吗?还是我得一辈子这样和他互换?
我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,眼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我只好先牵着郑星原回了他家,从长计议。
到了门口,我才发现,我根本不知道他家门的密码是多少。
我求助地看向脚边的边牧·郑星原。
郑星原又得得瑟瑟地仰起头,似乎在说「看好了」。
然后抬起上肢,灵活地用他的狗爪子按着家门密码。
旁边跑过一个小孩,过了几秒又退了回来,盯着我们一人一狗这诡异的画面看了半天,然后回头大喊:
「妈!你看这狗好聪明啊!会输家门密码!」
……我想,如果郑星原真的变不回来,我天天让他表演直播,应该也能赚不少钱。
五、
打开门,令人诧异的是,郑星原家的沙发上居然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……美女。
肤白貌美,腰细腿长,还顶着一头大波浪。
美女看见我,秀眉微蹙:「你是谁?」
我……我是谁?
我低头瞪着脚边的边牧。
「喂,我是谁比较好?」
边牧敷衍地摇摇尾巴,一副事不关己等着看好戏的表情。
哼,虽然我也没指望你说人话,但是这种表情未免太不厚道了!
我清了清嗓子,仰起脑袋:「我还没问你是谁呢?」
「我?」美女似乎被我的理直气壮惊到了,她状似无意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擦拭着,「我是他未婚妻。」
「咳,咳咳……」完蛋,我刚想假装老板女朋友来着,这会儿就碰上了正牌未婚妻。
也没听说老板有未婚妻啊……不会是骗我的吧?
我抬眼看去,那相框里装的相片,俨然老板和美女的贴脸照。
老板平时不苟言笑,身边也没什么女人,能贴脸照相,还把照片洗出来放家里……看来是未婚妻实锤。
我向边牧挤眉弄眼:「你快哄哄你未婚妻去。」
边牧仍然一副看热闹的表情,推他也不动。
行。
我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:「啊原来是郑总的未婚妻啊,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,哈哈哈哈……您怎么称呼?」
「我姓周。」
「啊哈哈哈,周小姐,真是幸会幸会。」
美女挑了挑眉:「你又是谁?怎么会有星原家门的密码?」
天地良心,我真不知道他家密码,明明是他自己开的门。
我傻笑着鞠躬道:「我是郑总请来的保姆啊!郑总请我帮他遛狗来着。」
说着指指一旁的边牧郑星原:「喏,这就是郑总刚买回来的狗。」
美女这才看见我脚边的边牧郑星原,她眼睛一亮,就要过来摸郑星原的脑袋。
「真可爱。」美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郑星原面前,顺着郑星原的毛,「早听星原说想买条边牧了。」
郑星原乖乖地被她摸着,不吵不闹,也没有躲开。
呵,男人。
刚刚我摸的时候还扭扭捏捏的呢。
也是,毕竟是人家未婚妻。
我努力把心里冒出的那点酸溜溜的念头压下去,唐荷啊唐荷,清醒一点!摆正自己的位置!你现在也就是个狗保姆罢了!
美女说她来是给郑星原送份文件的,已经放在他书房了,让我等他回来告诉他一声,又坐了一会儿,她就走了。
美女刚走,那边郑星原就扒上了我的腿。
「干嘛?被撸舒服了还要顺毛?」我没好气道。
他「呜呜」了几声,向我的脸凑过来。
我明白了。
他听说来了份文件,又想变人工作了。
真是个工作狂!
我把脸往后缩,做出「哒咩」的手势。
「说好的一天五小时。」
「多的话,要加钱。」
边牧黑漆漆的小眼睛里露出震惊加鄙视的光。似乎在说:「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」。但是最后,还是不情不愿地跟我拍了爪子。
「成交。」
我垂下头,亲亲他仰起来的狗嘴。
大家好,我是边牧糖糖。
我不开心,我哪哪都不开心。
电视也不好看,男女主咋咋呼呼的吵死啦!
床过于软了!我整只狗都要陷进去啦!
我跳下床,咬住床边的一个小鱼抱枕,拽过来……扔过去。
没过几下,那小鱼就被我撕开了个口子。
我气鼓鼓地想,反正已经撕开了,大不了到时候赔他一个。
于是我更加卖力地撕巴起了这个小鱼。
飞吧!棉花!飞吧!小鱼!
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型犬总爱拆家了。
拆家……真tm爽啊!
所以,忙完了工作的郑星原打开门,想找我换回来洗澡睡觉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一大坨棉花里,一张桀骜不驯的狗脸。
「糖……糖糖?」
他小心翼翼地叫。
我抬头,露出一个「你想把我怎么地?」的表情。
他长出了一口气。
「还好,我还以为真变成狗了。」
六、
我猛地从床上弹起,心里想着完蛋了完蛋了肯定迟到了工资要被扣光了。
跳下床准备穿鞋,才发现自己的狗身狗爪。
哦,想起来了,郑星原给我批假了。
他还趁我睡着偷亲我,变人工作了。
我想着,又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不用上班,真的很好。
柔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「糖糖醒了?醒了就来吃饭哦。」
同时传来的还有食物的香气。
我又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郑星原顶着我的身体,腰间系着围裙,正从厨房里一碗一碗地往外端菜。饭菜的香气勾得我食指大动。
我支着狗脑袋想,原来以为郑星原是朵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,没想到竟然是个宜室宜家的暖男啊!好想把他……我又想到昨天那个腰细腿长大波浪的美女,又蔫了。
人家有未婚妻,你不过是个狗保姆,别在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ok?
「怎么了?不高兴?还是哪里不舒服?」狗男人脸上还真有点担忧的样子,伸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,「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」
我摇摇头,避开他的目光。
「都是你爱吃的,多吃点。」郑星原发现我情绪不高,殷勤地往我盘子里夹菜。
你说我爱吃我就爱吃?我呸……
我抬起眼皮,糖醋排骨、醋溜茄子、可乐鸡翅……
还真都是我喜欢吃的。
哼,算了,不能对不起美食。
我勉为其难地张嘴,咬了一口鸡翅。
……然后一发不可收拾。
我一边吃饭,郑星原又讲着今天的安排。
没想到,才中午十二点,郑星原已经工作了五个小时了。看来他年纪轻轻能当老板,的确是有过人之处的。
「我想了想,我们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。」郑星原优雅地拿着纸巾擦着手指,「找人嘛,有一个地方是专业的。」
午后,我牵着边牧郑星原停在路边。
面前是一块蓝白相间的招牌,中间大大的「警察」二字反射着正义之光。
「您好,我来报案。」
「我想找一个人。」我把手机举起来,展示郑星原的照片,「郑星原,星海科技董事长,昨天上午失踪。」
「我和他是什么关系?额……」
我想了想,狗保姆来报案他们可能不会重视,于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:「我是他女朋友,和他吵了一架,就再也没联系上他了。」
警察点点头,拿着笔「刷刷」地记录着。又问:「那你们是为什么吵的架?说了什么?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?」
这三连问我没有准备,顿时愣在了原地。
「额……那个……因为我觉得他和一个女的不清不楚……对,就是他们公司的员工!」
我努力把自己代入郑星原未婚妻的心态,对我自己进行口诛笔伐。
「那个员工啊每天对着我男朋友犯花痴,偷偷记录他的喜好,还知道他家住哪儿,你说这能忍吗?这不能忍!」
脚边的边牧「噗嗤」一声,被我狠狠瞪了一眼。
「无关信息可以简要点。」警察咳嗽一声,「吵架的时间、地点?」
「额……」
见我半天编不出来,警察已经停下了记录的笔,脸上写满了怀疑。
我磕磕巴巴地编了个时间地点,被警察无情地打断了。
「女士,报假警是要受到处罚的。」那警察严肃地看着我。
「我知道,可是他真的不见了……」我焦急道。脚边的边牧也急得团团转。
这时候,又一个警员过来,凑在这个警察的耳边说了什么,这警察的眼神一下子更严厉了。
「刚刚我们联系了星海科技的员工,说郑总刚刚还在安排工作,根本没有失踪。女士,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,再报假警可就不是批评教育那么简单了。」
我和边牧面面相觑。
这坏事的工作狂情结!
正当我被警察推着「请」出警察局之时,迎面走过来几个人,推推搡搡地进了警察局。
边牧突然「汪汪」地大叫了起来。
我一抬头,与被挟制住的那个男子四目相对。
郑星原!
七、
「警察同志!这个男的他在我们家门口鬼鬼祟祟的,当街打人,还要抢我们家的狗!」身后一个大妈大叫着冲上前来,捋起袖子,「你们看看,你们看看,当街打人了,我的手都青了!」
一旁的郑星原表情非常愤怒,这个表情我非常熟悉,是咬人的预备动作。
「别嚷嚷,别嚷嚷,过来做笔录。」警察把大妈和郑星原分开,又看向我:「你怎么还不走?」
我笑嘻嘻道:「我找到我男朋友了。」
我指指正在愣神的郑星原·狗。
警察沉默了。
据大妈所说,这个男子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他们家附近溜达。昨天上午,她牵着她家的宠物狗萨摩耶出门买菜的时候,这个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,二话不说就要抢她的狗。她连忙大喊救命,男子被小区的保安打跑了。
结果今天,她出门买菜,刚走出小区不远,就又碰到这个男子动手抢她的狗,她再次大喊,一群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就把他扭送到派出所来了。
「她说的属实吗?」警察问郑星原·狗。
郑星原·狗撅着嘴,表情仍然十分愤怒,不理睬警察。
「我奉劝你配合我们工作啊。」警察严肃地敲敲桌子,「我问你,你是不是抢了她的狗?」
郑星原·狗仍然是一副欠揍的表情,甚至想推开警察往外走。
警察连忙把他按住:「你想袭警吗!」
眼见着情势越来越剑拔弩张,我连忙上前。
我小声地指着脑袋对警察说:「我男朋友他这儿有点问题,你让我跟他说说。」
警察不无怀疑地看了我一眼,又看看郑星原·狗,似乎想说:我看你也不怎么正常。
最后他还是同意让我们私下聊聊。
在一间小屋子里,我和边牧·郑星原站在一起,和郑星原·狗对峙。
「认识吗?」我指指边牧·郑星原。
郑星原·狗抬了抬眼皮,发出「哼」的一声。
边牧·郑星原被他的态度激怒了,跳上桌子,冲郑星原·狗狂吠。
我连忙伸手安抚住边牧·郑星原,一面对郑星原·狗道:「你看到了,这里是警察局。你虽然变成了人,但是你抢别人的狗已经犯了事,警察仍然可以把你关起来,比在宠物店的时候惨千万倍。」
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,第一,是跟我们合作,把身体还给他,我们把你送回宠物店,你可以继续你的愉快狗生。第二,我们现在就走,你刚刚也看到了,警察可是有武器的,你到时候倒了霉,也别想有人帮你。」
「呜……我……」郑星原·狗的表情有所松动,他艰难地讲着刚学的普通话。
「我不能……变回去。」
「汪汪汪汪汪!!!」边牧·郑星原气急地向他怒吼,要不是顾忌那是他自己的身体,恐怕已经扑上去咬人了。
郑星原·狗低着头,努力地又挤出一句话:「我要救……椰椰。」
我和边牧·郑星原对视一眼,我问:「椰椰是谁?是那只萨摩耶?」
郑星原·狗点点头。
在郑星原·狗磕磕巴巴的讲述中,我们终于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。
八、
边牧康康和萨摩耶椰椰在宠物店的时候就是好朋友,它们笼子相邻,每天傍晚,老板娘都会带着它们俩一起去散步。
对于康康来说,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光,就是在傍晚和椰椰一起,并肩奔跑在夕阳西下的湖滨公园里。
但是好景不长,椰椰不久就被这个大妈买走了。
康康失去了最好的朋友,非常伤心。但它安慰自己,椰椰被主人买走了,一定是享福去了,可以在软软的狗窝里睡觉,想什么时候下楼玩就可以什么时候下楼玩,被宠成小公主。自己应该为它高兴才对。
没想到的是,它下一次见到椰椰,椰椰却带着满身的伤。
大妈牵着椰椰来找老板娘算账:「你们家的狗怎么回事?刚到家里就咬人,看看,我的手都被咬破了!疫苗费、医药费,你们都得赔我!」
「怎么可能!」康康在笼子里大吼,「椰椰最喜欢人了!怎么会无缘无故咬人!」
要不是笼子束缚,它真想跳出去咬大妈一口,将这个讨厌的大妈赶走。
这时候,大妈脚边的椰椰睁着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,朝它摇了摇头。
「她已经是我的主人了,没办法的。」
康康眼睁睁地看着大妈从老板娘这敲诈了一笔赔偿款,又狠狠踢了椰椰一脚,骂骂咧咧地牵着椰椰走了。
它愤怒地扒着笼子,它好恨,自己长这么大这么威武,来店里的人都夸它聪明,可是它还是没办法保护椰椰。它为什么不是个人呢?如果它是个人,它就能在椰椰遭受毒打的时候把它抢回来,不再让它受虐待。
没过几天,郑星原来了店里。
尽管它懒得搭理他,他还是对它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。
男人的手在它后背上摸来摸去,还把脸凑过来看它,它不耐烦地抬头,想龇牙咧嘴地把他吓走,不让他来烦它。
没想到,蹭到了他薄薄的嘴唇。
下一秒,它发现自己变人了。
笼子里的边牧愣了一会儿,开始狂叫,而康康惊奇地看着自己修长的四肢,又惊又喜地跑了出去。
上天一定是听到了他的心声,给了它一个做人的机会。这次它一定要救下椰椰!
它跌跌撞撞地跑出宠物店,之前碰到椰椰的时候,椰椰有描述过它住在哪里,它开始凭印象搜寻椰椰的住所。
终于,它找到了一家符合描述的小区。
它一眼就看见,单元楼里出来的那个白色的影子,正是椰椰!
它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,一把从大妈的手中夺过了狗绳。
「就……就是这样。」郑星原·狗垂着脑袋,长长的睫毛抖动,声音有些哽咽。
「我……可以换回来,但是……要救椰椰。」
我和边牧·郑星原对视一眼,郑重地点点头。
「我们一定想办法救出椰椰。」
「那……那好吧。」
高大的男人靠在墙角,垂着脑袋,好像一条垂头丧气的大狗。
边牧扑了上去,给了他一吻。
下一刻,男人身上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他抬起头,剑眉一挑,牵起旁边边牧的狗绳:
「走吧,糖糖。」
我和边牧康康:?
九、
「抱歉,警察同志,我刚刚喝了点酒,神志有些不清楚,如有冒犯还请您多担待。」郑星原握住警察的手,连连道歉。
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矜贵的模样,语调又如此平易近人,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。
警察点点头,不追究他刚刚的表现。
「不过,你抢这位大妈的狗的事,还是要有个说法。」
大妈看见郑星原进了一趟屋子感觉整个人都变了,感觉像是碰上了硬茬,生怕郑星原赖账,于是捋起袖子,大声嚷道:「你看看,这是你打的我,可别想赖账!周围可有好多人作证的!」
郑星原点点头,露出一个微笑,又不由分说牵起我的手:「抱歉,是我的问题。您家那只狗太像我和我女朋友大学的时候养的那只了,我一时恍惚,给您带来麻烦,实在抱歉。」
手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,我的手里满满的都是汗。
大学……他说大学的时候……是不是意味着,他还记得?
我摇摇头,只不过是我刚刚扯了个谎,他顺口圆一圆罢了,你在瞎想什么呢?
回过神来,见郑星原三言两语哄好了大妈,又赔了大妈一些「医药费」,大妈顿时眉开眼笑。
郑星原乘胜追击:「您家那只萨摩耶真的太像我和我女朋友之前养的那只了,请问方便割爱一下吗?我可以出钱买。」
那大妈正喜滋滋地将郑星原刚刚给她的五百医药费塞进包里,一听这话更是眼冒金光。
她连忙掩饰住迫不及待的表情,装作非常舍不得的样子:「唉,这只狗在我家住了很久了,也是很有感情的……」
郑星原直接道:「您出个价吧。」
大妈上上下下打量了郑星原一番,笃定这是个有钱人,于是直接开口道:「八万。」
八万?!我瞪大了眼睛。虽说这家宠物店卖的狗品相都很好,但绝不至于这么贵。我怒视着大妈,这是把郑星原当冤大头呢!
大妈撇撇嘴:「买过来就很贵了,还天天给它吃狗粮,还给它洗澡做美容,八万都说少了!」她又看郑星原一眼:「不是说像你们一起养的狗吗?这就不舍得了?」
「当然不是。」郑星原笑道,「那就这么说定了,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狗。」
我急得直跺脚,郑星原你真是冤大头啊!钱多得花不完可以给我加工资啊!
郑星原安慰地捏了捏我的手心,向我做口型道:「救狗要紧。我有办法。」
从警局出来,我连忙松开郑星原的手,问:「现在我们怎么办?」
郑星原神秘地笑笑:「这里人多嘴杂,我们回家说。」
现在身体都换回来了,我可不要再去他家,万一惹得他那个未婚妻吃醋,我可没好果子吃。我连忙摇头:「我不要。」
「哎呀,我的头好像有点晕。」郑星原夸张地扶着脑袋,「肯定是因为康康太久没吃饭低血糖了,啊,我连路都看不清了。」
我揣着手,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「喂,糖糖,你不是我请来的保姆吗?我头晕你就不管我?」郑星原眨巴着大眼睛,露出谴责的神色。又奸笑着威胁道:「你的工资我可还没发……」
我立刻投降。
万恶的资本家,拿捏住了我等打工人的命门!
我接过康康的狗绳,没好气地嘟囔:「要是惹了你未婚妻生气可别怪在我头上。」
「什么?」
「没什么!」我牵着康康跑上前去。
十、
饭桌上,我和康康大块朵颐,郑星原照例讲着明天的计划。
「我找人调查了一下,这个大妈之所以会虐待椰椰,恐怕是因为这个。」
郑星原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,向我展示。
「这是她某社交软件的账号,前段时间一直在点赞宠物视频,发现拍宠物视频能赚钱之后,就萌生了自己拍宠物视频赚钱的念头。」
「但是她并不是真的爱宠物,也拍不出和宠物之间有爱的互动,只会不停地训练宠物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做事。比如这个。」郑星原点开一个视频,内容是大妈扔球,椰椰接球,十发十中。底下评论清一色的都是夸椰椰聪明。
可是家里空间毕竟有限,大妈扔的球角度也很刁钻,怎么可能每次都能接得那么准?在看不见的地方,椰椰肯定因为没有接中遭受了不少毒打。
然而,这种视频的点赞量意外地高。大妈再接再厉,接连发了好几条。
椰椰开门,椰椰做数学题……
后面的几条里,终于有人发现椰椰的状况不对。
「那只狗狗一开始那么活泼,最近明显感觉情绪低落,而且腿上隐约能看见伤痕,是不是博主在虐狗啊!」
很快被大妈严厉地反驳了:「这根本就是污蔑!椰椰是自己下楼摔了一跤才受伤的,我可疼椰椰了!」又附上一些摆拍的抚摸椰椰的照片,把这种质疑压了下去。
正看着,大妈又发了一条新的视频。
「要和椰椰说再见了……」
里面是大妈抱着椰椰涕泗横流:「一个有钱人看上了椰椰,无论如何也要买走我们家椰椰,不然就要让我家儿子失业,对不起椰椰,妈妈没能保护好你……」
视频一出,又引起了围观路人的同情,纷纷给大妈点赞,又怒骂夺人所好的有钱人,还说要曝光他。
此时,无良富翁正托着脑袋,表情淡漠:「哦?曝光我?那就如她所愿吧。」
紧接着,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拿小刀一划,将面前碗里的牛排一分为二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。
「喂,我在你家楼下,快下来。」
「啊?」
「啊什么啊,好歹也是你参与的事情,就不想看看椰椰?」郑星原催促道,「快下来,我载你过去。」
「哦。」
五分钟后,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郑星原的车前,正要拉开后座车门。
「坐副驾驶。」郑星原斜斜地看我一眼。
我一眼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有个女士香水,一边腹诽着您还真不怕您未婚妻生气,一边拉开车门。
「后座康康坐了,没空。」郑星原看我一脸不情愿的样子,解释道。
「哦。」
「怎么,睡一觉人都睡傻了?」郑星原勾勾嘴角,指着那瓶香水,「保姆工作做得不错,奖励你的。」
居居居……然是给我的?
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香水,上面是一串读不懂的外语,想必很贵。
「不喜欢?」
「没有。」我小声嗫嚅着,「我还以为是给周小姐的……」
他挑了挑眉,看向我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:「嗯,确实是她帮忙选的。」
我一下泄了气,把香水放到手边。
「又怎么了?」
「嗯……」我闷闷道,「不如还是折现吧。」
郑星原沉默半晌。
「还真是个小财迷。」
十一、
到了小区门口,才发现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我诧异道:「买个狗,还需要办个交接仪式?」
郑星原勾勾嘴角:「她不是要曝光我这个无良富翁吗,那不如把阵仗闹得再大点。」
随着时间的推移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不少人都在问这是在干什么。郑星原也不解释,任由着围观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时间到了,大妈牵着椰椰下来了。
我远远地看见,椰椰虽然毛被洗得白白净净,看起来软乎乎的,但是走路却有些一瘸一拐的。
康康见到椰椰,撒开腿就要往前跑。
「等会儿,等会儿。」我摸摸康康的头,安抚它。
那边,大妈开门见山:「狗我带过来了,一手交钱一手交狗。」
郑星原点点头:「那是自然。八万元我带来了。」他说着举起手中的银行卡。
「居然用八万元买这只狗吗?也太夸张了……」
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大妈伸手就想拿那张银行卡。郑星原突然收回了手,话锋一转:「既然是要买,我还是要先验验货的,万一买回去不到几天就死了,我岂不是吃亏?」他使了个眼色,立马有两个人上前按住了椰椰。
「你们要做什么?这里这么多人,你们还敢抢狗?」大妈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。
「只不过是给狗狗做个简单的体检罢了。」郑星原耸耸肩。我看到围观群众里已经有不少人举起了手机。
那边,宠物医生把椰椰身上的毛拨开,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痕。有新伤,也有已经好了留下疤痕的旧伤。大多集中在毛很厚、不容易发现的地方。
「天哪,你看狗狗的身上有好多伤啊!」一个小女孩尖叫了起来。
「真的,打得真狠啊……」随着医生的检查,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「这么可爱的小狗,真能下得去手……」
「欸,她是不是在软件上发小狗视频的那个?为了拍视频居然把小狗打得这么惨……」
看见风向不对,大妈想要把椰椰拉回来,却被郑星原挡住了。
「这狗我不卖了!你们别挡着!否则我报警了!」
郑星原纹丝不动。
「你,你等着!」
大妈气急败坏地打开手机,忽然看见软件首页推送了一个热门直播。
「八万元买的狗狗居然被主人打得半死!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事!」
「你……」大妈颤抖地指着郑星原,吐出一句又一句恶毒的骂人话。
「你还骂别人呢,我呸!」这时候,突然一个女声传来。是宠物店老板娘。
「我刚刚听说这儿有人买狗想着来看热闹呢,没想到就是你啊!」
老板娘叉着腰,对围观群众说:「就是她,上个月来我家店买的这条狗,把狗狗打得不行,狗狗忍不住咬了她,还来我家店要我赔钱!」
「自己打狗还敲诈宠物店老板娘啊……」
「哦!我想起来了,这不是二单元的吴姐吗!一直占着我们家停车位的就是你吧?缺那两个钱,连停车位也不愿意买,专门蹭别人的?」
「物业费也拖欠了好几个月了……」
「来我的摊买水果还非要送她几个,跟抢劫似的……」
「这就是乞丐吧……」
「乞丐也没有这么做事的……」
「你再说,你再说!」大妈被群起而攻之,恼羞成怒,抓起一位正在抱怨的大姐就挠,围观群众连忙上前拉架。
「滴呜滴呜——」警笛的声音传来。
「刚刚接到报警,这里有人打架,请跟我们走一趟吧。」
十二、
「所以,那个大妈不仅虐待狗狗,居然是这一带的老流氓了?」我坐在副驾驶,车后座上椰椰和康康正绑着安全带,伸长脑袋研究着郑星原刚买的玩具球。
「嗯。」郑星原点点头,「她这种做派,这条街大概有一半的人都被她坑过,只不过平时不好撕破脸,今天有了这个机会,自然是有冤报冤,有仇报仇了。我看她在这里是混不下去了。」
他指指手机:「刚刚拍的视频也被人传到网上了,她自己的账号也被人曝光了,都在骂她丧尽天良,居然虐待狗狗拍视频。她再也别想利用宠物来赚钱了。」
郑星原的车停在宠物医院门口。
「走吧,我们给椰椰做个全身检查。」
椰椰做检查的时候,我和郑星原就坐在旁边。
医生碰到椰椰的时候,椰椰非常紧张,本能地想要躲开医生的手,我们安抚了好一阵子,椰椰才控制住发抖的身体。
「你说,为什么有人总是不把别的生命的苦难当回事呢?」我垂着头,「为了那点钱,就可以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全心信任你的小生命吗?更别说,还有故意虐待动物的。」
郑星原低低地叹了口气。
「不得不说,人和人是不一样的。也许有人生来就残忍吧。」郑星原道,「那就需要我们用更多的善意对抗这些残忍。」
「你,你说,椰椰不会有事吧?」看着面前怏怏不乐的椰椰,我有点担心。
「不会的。」郑星原揽住我的肩膀,轻轻地拍着我的肩,「刚刚做检查的宠物医生告诉我应该没有特别严重的内伤,带回去好好养养就好了。」
他看着我微微发红的眼眶:「你是……想起椰子了?」
我惊讶地抬头。
「你还记得?」
郑星原垂下眼帘:「当然记得。」
椰子是我在大学时候捡到的一条狗。
它白嫩嫩、圆滚滚的,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,就是一只中华田园犬的幼崽。因为它圆圆白白的大脑壳,所以我们管它叫椰子。
我是在学校附近的路边捡到它的。小小的一只,才刚刚生下来不久。
因为宿舍里不能养狗,所以我带着它找到了学校的小动物保护协会。那时候,郑星原是负责人之一。
原本学校的小动物保护协会只负责校园里的猫猫狗狗的管理,但是这只小狗实在太小,如果不管的话,很可能就没命了,于是几个负责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将小狗放在门卫大爷那儿养一阵子,然后联系人来收养。
那几天,我每天都去门卫大爷那儿看椰子,有时候也会碰到郑星原他们,我们看着椰子从一只站都站不稳的小狗崽,长成了一只胖乎乎、圆滚滚、自认为天下第一可爱的小狗。
我最后一次看到活蹦乱跳的椰子,是郑星原拿着一只火腿肠逗它玩儿,告诉我,椰子已经找到了收养人,收养人非常喜欢狗,也没有不良记录,椰子可以去享福了。交接的时间就在第二天。
可是我按照郑星原给的时间地点去了,却没有看到他和椰子。
等了很久,我才等到郑星原风尘仆仆地赶来。
他说,椰子被人打伤了。
椰子顽皮,门卫大爷的门没有关紧,已经长得有小腿肚高的椰子轻而易举地溜了出去。
它被我们宠得不知人间险恶,见到人就高兴地扑了上去。
没想到,有人对它伸出了魔爪。
郑星原他们找到椰子是在学校角落的树丛里,椰子被打得浑身是血,嘴里呜呜地叫着。
看见我们,它还挣扎着想起来要抱抱,可是它的后腿,已经被打断了。
我们在宠物医院里待了一晚上,还是没能等到好消息。
是,椰子是不应该在校园里乱跑,可是那些残忍的人,真的是为了维护校园的秩序吗?还是为了泄一己私愤,发泄那些阴暗的恶呢?
因为椰子被丢的地方是监控的盲区,那天也有很多人和椰子一起玩过,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。今天看见椰椰躺在病床上,大睁着眼睛哀求的样子,我就想到那时候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椰子。
它被拳打脚踢,哀嚎的时候,也是用着这样的目光,期望有人来救它的吧?
十三、
「我还以为,过去这么多年,你已经忘了。」我想起椰子,有些哽咽。
「当然没有。」郑星原拿来一张纸巾,递给我,「要不然,我怎么会让你做『绿野』项目。」
「原来是你——」我抬起头。
「绿野」是一个动物救助app,专门针对城市的流浪动物管理和收养。一方面,由用户对城市的流浪动物信息进行上传,对接动物保护机构进行处理;另一方面,宠物主也可以在里面进行收养和送养。用户的信息需要实名登记,且与城市的主要宠物店对接,以保证收养者没有虐待宠物和抛弃宠物的前科,遛狗不牵绳等不文明行为也会相应降低用户的信誉值。
这是一个大项目,当初我就好奇为什么会派我来负责。原来是郑星原安排的?
「这个项目面临的压力很大,很多投资人都不认为能做成功,不愿意投资。公司内部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,我找负责人,自然是要找对项目热情最高,又认真负责的人。」郑星原道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别的,那边医生就把椰椰送过来了。
「怎么样?」
「没什么大碍。伤口都处理过了,及时换药,不要剧烈运动,一周后来复查。」医生说。
我和郑星原双双松了一口气。
康康也摇着尾巴,给了我和郑星原一人一个……结实……的拥抱。
安置好椰椰和康康,郑星原带我去了一家餐厅。
「这是要干什么?」我满脸警惕。
「「绿野」的方案已经差不多了,就等着投资开发了。」郑星原道,「带你去见个大投资人。待会可千万要好好表现,否则她一生气撤资,那可就完了。」
我懵懵懂懂地点头。
在郑星原的要求下,我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餐厅。在服务生引导着我们走进卡座的一瞬间——
我人傻了。
我单知道我今天要来忽悠一个大投资人,可郑星原没告诉我,他的大投资人就是那个未婚妻周小姐啊!
我条件反射地想把我的手从他的胳膊里抽出去,郑星原非但不从,反而顺势牵住了我缩回去的手,将我带着和他并肩坐下。
我疯狂地对他进行眼神暗示:「你疯了吗!你不是说她是大投资人吗!你是想让她就地撤资吗?」
郑星原俯身低声道:「别怕,她高兴着呢。」
啊这啊这。
这位周小姐是有什么奇怪的牛头人爱好吗??
周小姐看到我,也有些惊讶的样子:「这不是……小保姆?」
她看看我,又看看郑星原,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。
「咳咳,」郑星原清了清嗓子,介绍我,「这位是『绿野』项目的负责人,唐荷。」
又指着对面的周小姐,对我说:「这位你已经见过了,是周梦海周总。今天我们就是来谈『绿野』的投资的。」
「打住。」周总伸出一只手,「那个项目的介绍我看了,我就直说了吧,我觉得没什么前景。当然,你问我借钱,我肯定不会不给,但是就目前的设计来看,以一个投资人的身份,我这关是过不了的。」
周总说生意的时候神采飞扬,真是一个顾盼生姿的美人啊!我还沉浸在周总的美貌中不可自拔,就感觉到郑星原在拍我的手臂。我连忙回过神来开口:
「周总,不是这样的。我们的项目在前期做了很多可行性调研,对后期的维持和盈利模式也进行了一定的探索,我们认为,随着城市的发展,城市流浪动物管理不仅关乎城市的文明建设,也关乎城市居民的福祉,是一片有待开发的蓝海……」
十四、
随着我的陈述,周总收起了有些不耐烦的表情,渐渐认真起来,表情有些动摇。我说完,她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,幸好这个项目我是全程跟了下来的,要不然准得被她问住。
我回答完了她的问题,最后道:「周总,这个项目不仅是我们的心血,也是郑总的心血。不仅能够为公司带来切实的利益,也是为城市建设出了一份力,有利于塑造良好的公司形象,对于其他的产品也有辐射效应。周总,请您好好考虑一下吧。」
周总托着下巴,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玻璃桌面。
她最后说:「好吧。我同意投资。」
太好了!
我忍住内心的激动,和郑星原对视一眼。
郑星原含笑望着我,悄悄地比了个大拇指。
我刚刚一口气说完一长串,喝了不少水,此时放松下来,有点想上洗手间。
我向他们打了个招呼,周总还热情地给我指了方向。
回来的时候,我听见周总在和郑星原聊天。
「你这个小姑娘确实不错。准备什么时候带回家啊?」
带回家?什么回家?回什么家?
「姐,别瞎说。」郑星原喝了一口酒,眸光闪烁。
哎哎哎什么什么?郑星原管周总叫姐?说好的未婚妻呢?!
我伸出的脚立刻缩了回来,躲在墙后面偷听。
「别瞎说?你不会这么久还没追上人家吧?」周总语带嫌弃,「哦对了,上次她在你家,我以为又是骚扰你的小姑娘,就说我是你未婚妻,她吃醋没?」
「我说你也真能憋得住。」周总摇头,站起身,「算了,我也不打扰你们了,『绿野』的事我回去安排,你跟小姑娘解释清楚哈,我走了。」
周总拎起包,从卡座走了出去。
过了一会儿,回到卡座,我和郑星原大眼瞪小眼。
「周总哪去了?」我装傻。
「啊,她啊,她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」郑星原手忙脚乱地给我夹菜,「多吃点。」
「郑星原。」我双手抱胸,「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?」
郑星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。
「你都听见了?」
「我本来想等吃得差不多了再说呢……」
「周梦海是我亲姐。我们俩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。当时在我家,她以为又是那种过来投怀送抱的那种小姑娘,所以才自称是我未婚妻。」郑星原道。
「之前没解释,那不是因为我是狗吗……没法说话……」
我悄悄翻了个白眼,你是狗!你是真的狗!
「不过那不重要……」郑星原难得地目光有点闪烁,「嗯……我确实……惦记你很久了……」
郑星原说,他从我抱着椰子来找他的那一瞬间,就记住我了。
他见过太多所谓「喜欢」小动物的人。但是微不足道的喜欢,实在是太廉价。
他们只是喜欢抚摸那一瞬间的柔软,喜欢享受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信任,却不愿意付出自己的时间、精力真正照顾这些小生命。所以才有那么多领养又弃养的人,造成了街上到处流浪的宠物;有那么多不负责任的人,遛狗不牵绳,任由狗狗在大街上乱跑,妨害别人,也给狗狗造成危险。
——就像那些喜欢他的人一样。
她们爱他的容貌,爱他的才华,把他当成一件奢侈品竞相追逐,但是当他提起他想做的事业,又会摇摇头说他无趣。
但是,他觉得这个抱着一只捡来的流浪狗的女孩不一样。
他说,他看出她真的有在用心照顾这只小狗。她东奔西走寻找愿意收养的人,每天花时间来照顾和陪伴小狗,给小狗洗澡、散步,带它按时去打疫苗。也是她要求在没有人的时候一定要把椰子关好,不能让它打扰路上的学生。
是在什么时候心动的呢?也许是某一次牵着椰子出去散步的时候,也许是椰子生病一起带它去看医生的时候,又也许是看到那双饱含着爱意、亮晶晶的眼睛的时候。
爱、喜欢,人们总是说得太轻易,但真正的爱却是要对它负责。而带着责任的爱,从来不轻松。
「那时候我快毕业了,觉得在即将毕业、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谈恋爱没有未来,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你。」郑星原脸色微红,「而且我总感觉,我们俩相处的时候,比起我,你更喜欢狗……」
「后来你来我的公司应聘,我激动得两天没睡好,顶着黑眼圈去给你们新人开的会。」
我想起来了,那时候我怎么说的来着?
「几年不见,郑星原真是越发弱柳扶风,我见犹怜啊!他不会是太久没见我,日思夜想,日渐消瘦了吧?」
那帮损友们还在那打趣:「唐荷啊你也太普信了吧!」
这样看来,不是我普信?竟竟竟……竟然是真的?
「这些年,我一直在偷偷关注你。我还偷偷打听了你喜欢吃的菜谱,苦练厨艺。我本来是想等『绿野』面世,再找机会和你相处,表明我的心意……」郑星原有些哭笑不得,「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让你尝到了我的手艺。不过……」他又有些得意地问我,「我的手艺还不错吧?」
岂止是不错,那简直是……相当地不错啊!我刚要点头,突然反应过来,这会儿的重点是这个吗?!
突然间,四周灯光熄灭。
「怎么回事?」我正奇怪地东张西望,突然,周围的装饰灯亮起。我们好像置身于一片星空之中。
一捧玫瑰花凭空出现在郑星原的手中。
他眸色深深,低声引诱:
「我知道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,因此总想着以最好的面貌、做万全的准备,再告诉你。不过经过这一遭,我觉得,我可能再也等不了了。」
「那么请问你,愿意接受我郑重的爱吗?」
我脸颊发红,有些羞涩。
我刚要开口,突然服务生惊讶地叫了起来。
「女士,请问那是您的狗吗?」
我惊讶地往前望去。
道路尽头蹿出两个影子。
椰椰和康康各叼着一朵玫瑰花,大步地向我们扑来。
好大一捧爱,撞个满怀。
(全文完)
发布于2022-07-1114:42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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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离谱的是,吻过之后,我变狗了。
那狗用着我的身体,指着在笼子里狂吐国粹的我,娇滴滴地向宠物店老板娘道:「姐姐,我就要那条狗了,便宜点好不好?」
一、
我,唐荷,苦命打工人。这个月刚发了奖金,摩拳擦掌准备实现猫狗双全的人生小目标的二分之一——拥有一条狗子。
我去了朋友推荐的一家宠物店。宠物店的老板娘热情地接待了我。
「小姑娘,你看看想要哪种呀?我们这品种很多的。」老板娘喜笑颜开地向我介绍,「小只一点的吉娃娃,柯基,泰迪,大只一点的有阿拉斯加,金毛,都很漂亮的。」
不得不说,这家宠物店的宠物品相都很好,离我最近的笼子里,一只雪白的博美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歪着脑袋看着我。真是……可爱死了!
「呜汪!」一声清脆的狗叫传来。
我循声望去,是一只边牧。油光水滑的毛,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。看见我看它,立马咧开一个笑,疯狂摇起尾巴。
「别叫了别叫了,再叫该被投诉了。」老板娘皱眉,转头对我道,「今天这只边牧不知道怎么了,上午那会儿一直狂叫,好不容易消停会儿。」
「是吗?可我看它很通人性的样子啊?」我看着它快要咧到天上的嘴角和快要摇出残影的尾巴,疑惑道。
这时候,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,这只边牧居然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啊喂,我知道边牧很聪明,但是这也能听懂会不会太离谱了点啊?
只见那边牧在笼子里转了转圈圈,很焦急的样子,然后扒着笼子摇着尾巴,期待地看着我。
老板娘也对这边牧的反应啧啧称奇:「欸,它从今天上午就一直闷闷不乐的,难得对你这么热情。」
「我能逗逗它吗?」
「当然可以。」老板娘道。
「握手。」
边牧「嗖」地伸出前爪,给我握了握。
「坐下。」
边牧乖巧坐好。
「笑一个。」
边牧眨眨漂亮的小眼睛,咧开嘴吐出小舌头。
「天哪,它真的好聪明啊。」我惊讶道。
「是啊是啊,可能它也是喜欢你吧。我之前逗它都爱搭不理的。」老板娘道。
我摸着它光滑的毛发,它甚至有些享受地将脑袋往我手边凑。
「好乖啊。」我一边摸着它一边弯下腰来凑近看它,湿漉漉的鼻子看起来很Q弹,「也好漂亮的一只小狗。」
「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?」
突然,湿漉漉的鼻子猛地凑近,边牧的嘴巴猛地碰上我的嘴。
什么情况!我被一条狗强吻啦!!!
下一秒,一张眉清目秀的瓜子脸出现在我面前。
我靠!这不是我的脸吗?!
「汪汪!汪汪汪!!!」
「怎么回事?刚刚不还好好的吗,怎么又叫了?」老板娘嘟囔着过来查看。
「我」迅速直起身子,指着我对老板娘说:「没事,我就要这条狗了。」
她说我是狗???她居然说我是……
等等。
我低头一看,两只油光水滑的爪子。我再抬头一看,铁门铁窗铁锁链。
我靠!
我变狗了?!
我被狗亲了一下,然后变狗了?!
我对着「我」——不,应该是狗,怒目而视。
「汪汪汪汪汪!!!」
「怎么叫得这么凶?」老板娘吓了一跳,「要不然还是别买它了,改天我给它送医院看看。」
「我」拦住老板娘:「没事,闹了点小脾气。」
说着走了过来。
我立马操纵着还不熟悉的四肢,做出了一级战备状态,随时准备咬人。
「我」蹲下来,做了一个「嘘」的手势。
「不想被卖给狗肉馆子的话,就别叫。」压低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。
「汪汪!」
你个狗人!
我龇牙咧嘴,不为所动。
「我」无奈地扶额,凑得稍微近了一些,道:「我是郑星原。」
好啊,你这狗还有名有姓的啊,郑星原……
等等,郑星原。
不是我们公司老板吗?!那个身高一米八、八块腹肌、腰细腿长的大帅哥?!
我惊讶地抬起头。
「汪汪?」
你不会是骗我吧?
「我」露出一个笃定的表情,低声道:「你是唐荷对吧?你先配合我,我带你回家细说。」
顿了顿,又道:「这件事结束之后,我给你加工资。」
加工资?!
那我勉强……考虑一下?
「乖。」顶着我的身体的郑星原见我态度软化,笑了笑,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。
我怏怏地摇了摇尾巴。
可恶啊,终究还是为了工资做狗TAT。
二、
「那狗狗我就带走啦。」郑星原用我的脸露出一个甜笑,对着老板娘打招呼。
老板娘收了钱,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:「你小心点啊,这狗好像真不太正常。」
「没事的,糖糖,我们走。」郑星原牵着狗绳,快乐地往前走,动作之娇俏,好像真是一个刚刚获得爱宠的妙龄少女。
而他身后,我这只正当壮年的边牧耷拉着脑袋和尾巴,慢吞吞地往前挪着。
郑星原的家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档住宅区。他输入密码解锁,带我进了屋。
一进屋我就立马跳到他那看起来就很昂贵且舒适的真皮沙发上,仰着头,对他呜呜地叫。
「喂!你倒是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!」
郑星原坐下来,摸着我的脑袋,示意我稍安勿躁。
「说起来,我才是第一个变狗的倒霉蛋。」
「今天早上,我也是想去宠物店买只宠物狗。我本来就很喜欢边牧,所以对这只边牧多看了几眼。」
「结果在陪它玩的时候,不小心和它亲到了——对,就跟我和你一样。」
「然后我就变成狗了。」
所以……郑星原是被那只狗坑了?他变成狗了,狗变成他了?
郑星原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,他凝重地点点头:「互换了身体之后,那条狗就跑到了我的身体上。他发现自己变成人之后十分惊喜,连招呼也没打,就跌跌撞撞地跑了。」
「我只能一直被关在笼子里,开始我还想着叫人来救我,可是我发现我自认为说话的声音在别人听起来只是狗叫,为了避免太吵被老板送走或者扔掉,我只好夹起尾巴做狗。」
「我等啊等,终于等到一个熟悉的人,对,就是你。我记得你是我公司的员工。因为我是和狗子亲到之后互换灵魂的,所以我想试试和你亲一下能不能互换,这样我就能离开宠物店,去找那只顶着我身体的狗子。没想到,真的成功了。」
欸?这样说来,真的只要亲亲就可以换回灵魂?我立马支棱起来,往他身上——也就是我自己的身体上扑。
「你等等,你等等——」他伸出手,捂住我的狗嘴。
「是这样,我今天一天都不在公司,公司肯定积压了很多事务,你让我先处理下。」
「呜汪!」
看见我愤愤不平的表情,他又顺了顺我的毛:「我知道你很想换回自己的身体,但是我要是不处理公司事务,公司倒闭了,你不就失业了吗?这样吧。」他托着腮想了想,「我租用你的身体,每天五小时用来工作和找我自己。剩余时间,我们就换回来,但是你要帮助我找到我的身体。我工作的时候你可以在我家随便逛,想吃什么都可以。公司那边,我会给你批假。至于租金……每小时一千,怎么样?」
每小时多少???
我想我的狗脸一定写满了茫然,以至于他盯着我看了半天,托着腮问我:「觉得不够?」
他敲了敲桌子:「那……每小时两千?」
我终于反应过来,尾巴摇出残影。
好家伙,好家伙,我这是要靠出卖身/体/日入一万了吗!
「好。」他满意地摸摸我的脑袋,「现在糖糖,我要工作了哦。」
大家好,我现在是边牧糖糖。
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郑星原家柔软的大床上,翻来……滚去,翻来……滚去。
脑袋边放着遥控器,电视里演着我最爱看的狗血偶像剧。我的狗脑袋趴在床上,看电视的高度简直正好,而且脖子还不酸。
天哪,简直是天堂一样的生活啊!
当我还是打工仔唐荷的时候,每天吃着十几块的外卖,拿着可怜的薪水,还要时不时地加班赶工。现在我变成狗了,可以躺在老板家巨巨巨大的床上自由翻滚,看着他家的超大超清电视,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日入一万!
这是什么世道啊!人不如狗!
「糖糖,吃饭啦。」甜甜的女声传来。
吃完饭,我就要和郑星原换回来,我当人,他当狗了。
想想还有点舍不得是怎么回事?
三、
郑星原的手艺很好。没想到,他平时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,实际上是个厨艺高手啊!
我看着面前香喷喷的烧鸡,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。
「吃吧。」郑星原把我放在凳子上,自己坐在对面,「今天公司的事大概处理完了,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去找我——找那只狗吧。」
我啊呜一口,直接咬住烧鸡滋滋地往外冒油的肥硕后腿。
见他正在看我,连忙正襟危坐,庄重地点点头。
郑星原「扑哧」笑了一下,语气中似乎带着点宠溺:「饿了?你先吃。」
等我狼吞虎咽地炫完整只烧鸡,他才慢条斯理地分析道:
「关于那条狗可能在哪,因为我不经常去那家宠物店,因此那只狗不可能知道我的个人信息,所以,它肯定不会来我家或者公司。而我的重要证件都在家里,它也没法跑去太远的地方或者用我的身份干什么事。」
「它去的,肯定是它熟悉的地方。」他举起手机,「我问了老板娘,为了防止边牧被关太久关出毛病,她每天傍晚会带边牧去附近的公园散步,它很有可能就在附近这一带。」
「当然,还有一种可能。」他托着腮,「就是这条狗,是有目的的。」
「当时它和我互换,只短暂惊慌失措了一阵子,完全没有想要换回来的愿望,而是很快地跑出了宠物店。因此我推测,它可能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,因此发现自己变成人了,就急匆匆地去做了。但是这个,我们也没法知道。还是只能通过目前已知的蛛丝马迹判断。」
我听得连连点头。心想不愧是老板,说话就是有条理!如果不是我的狗爪子动作不便,我都要狗腿地鼓鼓掌了!
正当我摇头摆尾地拍马屁之时,我突然瞥到桌子上那个刚刚被他举起来的手机。
老板还真是亲民哈,连手机型号都用得和我们打工人一样……
等等。
正常来讲,手机都会装在自己的口袋里。
所以和狗互换灵魂的时候,手机不会带在狗身上。
所以老板的手机应该还在他衣服里,而不是在这里。
而我的手机也放在自己的口袋里。
所以……
他手上的是我的手机!!!
我哆哆嗦嗦地用我的狗爪指着那部手机。
「啊,不好意思。」郑星原道,「我买狗的时候只能用你的手机,幸好你是指纹解锁支付的。我也是在那时候加了老板娘的微信。」
微微微……微信……
我心虚地又把狗爪子缩了回来,缩起脑袋。
用了微信的话……不会……看见我跟小姐妹聊天,垂涎他美色的虎狼之词了吧!
昨天说的什么来着?
「郑星原给我发奖金啦!他一定是想吸引我的注意!呵,男人,眼神是骗不了人的!」
「天哪天哪,郑星原这套衣服也太修身太好看了吧!啊!这细腰!这翘臀!这锁骨!想把他按在墙上亲!」
救命!
我的爪子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刨地,想要把自己埋进去了。
似乎看出我的窘迫,郑星原善解人意地摸摸我的头:「抱歉啊,我只是用来和老板娘联系的。没有主动点开你的聊天框。」
没有主动……我弱弱地看他一眼。
上帝保佑,希望他没有被动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。
「时间差不多了。」郑星原顺顺我的毛,「那我们互换一下,然后去附近的公园转转,看看能不能碰到它。」
他伸出手,捧起我的狗脸。
面前的少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:「加油哦,糖糖。」
说着,面容猛地凑近,我的小眼睛和我的圆圆的眼睛四目相对。
这一瞬间,我只有一个感觉。
我的嘴唇好软哦……
四、
湖滨公园。
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,公园里有不少散步的人。
我牵着已经变成边牧的郑星原漫无目的地闲逛。
郑星原蹦蹦跳跳,对自己的新身体适应良好。时不时还勾搭一下别人家的漂亮小狗。
「喂,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挺高冷,还是朵交际花啊,狗缘不错啊。」
郑星原斜了我一眼,有些傲娇地仰起头。
我们从东头逛到西头,又从西头逛到东头,把整个湖滨公园都逛了一遍,连一些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都去过了,也没有看见疑似郑星原的人。
「这样逛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。」我坐在石凳上喘气,「他一个大活人,能跑的地方太多了,也不一定非要傍晚来公园里。」
郑星原的边牧脸也凝重了起来,他点点头,趴在我的脚边。
「那怎么办?」我想了想,「要不然还是直接找人吧,问问附近有没有人见过你。」
我手机里存了一些开会的时候偷拍的郑星原照片,这时候倒是派上用场了。
我刚打开手机,就看见微信一大串的消息提示。
最上面的是「富婆会所」。
最新一条消息是「唐荷你怎么不说话啊,到底有没有把郑星原按在墙上亲啊?」
发送时间是下午15:30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一脸乖巧地等着我下一步行动的边牧,捂住脸。
让我死吧。
「你好,请问你有看到照片里的这个人吗?」
「没有没有。」
「你好,请问你有看到照片里的这个人吗?对对对,深蓝色上衣的这个。」
「没有没有。」
……
问到第三十八个大妈的时候,大妈扶了扶老花镜,仔细地对着照片看了又看。
「小姑娘啊,这是你什么人啊。」
「这……额。」我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边牧一眼,硬着头皮编瞎话,「啊,这是我男朋友,我们吵了一架,他就往这边跑了,一天都没联系了,我怕他出事。」
「哦,没事的,年轻人嘛,床头吵架床尾和,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,放宽心。」
「您见过他?」我激动起来。
大妈眯着笑眼:「没有啊。」
「好吧。」我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。
大妈还在不停地说:「现在的小年轻啊,火气就是大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呢,非要吵架,退一步海阔天空……」
我连忙止住她的话头:「打扰您了,再见。」
牵着郑星原一溜烟跑了。
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,而我们仍然一无所获。我和郑星原的情绪都不太高。
如果真的找不到,该怎么办呢?郑星原一辈子顶着这副狗的身体吗?还是我得一辈子这样和他互换?
我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,眼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我只好先牵着郑星原回了他家,从长计议。
到了门口,我才发现,我根本不知道他家门的密码是多少。
我求助地看向脚边的边牧·郑星原。
郑星原又得得瑟瑟地仰起头,似乎在说「看好了」。
然后抬起上肢,灵活地用他的狗爪子按着家门密码。
旁边跑过一个小孩,过了几秒又退了回来,盯着我们一人一狗这诡异的画面看了半天,然后回头大喊:
「妈!你看这狗好聪明啊!会输家门密码!」
……我想,如果郑星原真的变不回来,我天天让他表演直播,应该也能赚不少钱。
五、
打开门,令人诧异的是,郑星原家的沙发上居然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……美女。
肤白貌美,腰细腿长,还顶着一头大波浪。
美女看见我,秀眉微蹙:「你是谁?」
我……我是谁?
我低头瞪着脚边的边牧。
「喂,我是谁比较好?」
边牧敷衍地摇摇尾巴,一副事不关己等着看好戏的表情。
哼,虽然我也没指望你说人话,但是这种表情未免太不厚道了!
我清了清嗓子,仰起脑袋:「我还没问你是谁呢?」
「我?」美女似乎被我的理直气壮惊到了,她状似无意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擦拭着,「我是他未婚妻。」
「咳,咳咳……」完蛋,我刚想假装老板女朋友来着,这会儿就碰上了正牌未婚妻。
也没听说老板有未婚妻啊……不会是骗我的吧?
我抬眼看去,那相框里装的相片,俨然老板和美女的贴脸照。
老板平时不苟言笑,身边也没什么女人,能贴脸照相,还把照片洗出来放家里……看来是未婚妻实锤。
我向边牧挤眉弄眼:「你快哄哄你未婚妻去。」
边牧仍然一副看热闹的表情,推他也不动。
行。
我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:「啊原来是郑总的未婚妻啊,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,哈哈哈哈……您怎么称呼?」
「我姓周。」
「啊哈哈哈,周小姐,真是幸会幸会。」
美女挑了挑眉:「你又是谁?怎么会有星原家门的密码?」
天地良心,我真不知道他家密码,明明是他自己开的门。
我傻笑着鞠躬道:「我是郑总请来的保姆啊!郑总请我帮他遛狗来着。」
说着指指一旁的边牧郑星原:「喏,这就是郑总刚买回来的狗。」
美女这才看见我脚边的边牧郑星原,她眼睛一亮,就要过来摸郑星原的脑袋。
「真可爱。」美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郑星原面前,顺着郑星原的毛,「早听星原说想买条边牧了。」
郑星原乖乖地被她摸着,不吵不闹,也没有躲开。
呵,男人。
刚刚我摸的时候还扭扭捏捏的呢。
也是,毕竟是人家未婚妻。
我努力把心里冒出的那点酸溜溜的念头压下去,唐荷啊唐荷,清醒一点!摆正自己的位置!你现在也就是个狗保姆罢了!
美女说她来是给郑星原送份文件的,已经放在他书房了,让我等他回来告诉他一声,又坐了一会儿,她就走了。
美女刚走,那边郑星原就扒上了我的腿。
「干嘛?被撸舒服了还要顺毛?」我没好气道。
他「呜呜」了几声,向我的脸凑过来。
我明白了。
他听说来了份文件,又想变人工作了。
真是个工作狂!
我把脸往后缩,做出「哒咩」的手势。
「说好的一天五小时。」
「多的话,要加钱。」
边牧黑漆漆的小眼睛里露出震惊加鄙视的光。似乎在说:「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」。但是最后,还是不情不愿地跟我拍了爪子。
「成交。」
我垂下头,亲亲他仰起来的狗嘴。
大家好,我是边牧糖糖。
我不开心,我哪哪都不开心。
电视也不好看,男女主咋咋呼呼的吵死啦!
床过于软了!我整只狗都要陷进去啦!
我跳下床,咬住床边的一个小鱼抱枕,拽过来……扔过去。
没过几下,那小鱼就被我撕开了个口子。
我气鼓鼓地想,反正已经撕开了,大不了到时候赔他一个。
于是我更加卖力地撕巴起了这个小鱼。
飞吧!棉花!飞吧!小鱼!
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型犬总爱拆家了。
拆家……真tm爽啊!
所以,忙完了工作的郑星原打开门,想找我换回来洗澡睡觉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一大坨棉花里,一张桀骜不驯的狗脸。
「糖……糖糖?」
他小心翼翼地叫。
我抬头,露出一个「你想把我怎么地?」的表情。
他长出了一口气。
「还好,我还以为真变成狗了。」
六、
我猛地从床上弹起,心里想着完蛋了完蛋了肯定迟到了工资要被扣光了。
跳下床准备穿鞋,才发现自己的狗身狗爪。
哦,想起来了,郑星原给我批假了。
他还趁我睡着偷亲我,变人工作了。
我想着,又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不用上班,真的很好。
柔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「糖糖醒了?醒了就来吃饭哦。」
同时传来的还有食物的香气。
我又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郑星原顶着我的身体,腰间系着围裙,正从厨房里一碗一碗地往外端菜。饭菜的香气勾得我食指大动。
我支着狗脑袋想,原来以为郑星原是朵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,没想到竟然是个宜室宜家的暖男啊!好想把他……我又想到昨天那个腰细腿长大波浪的美女,又蔫了。
人家有未婚妻,你不过是个狗保姆,别在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ok?
「怎么了?不高兴?还是哪里不舒服?」狗男人脸上还真有点担忧的样子,伸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,「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」
我摇摇头,避开他的目光。
「都是你爱吃的,多吃点。」郑星原发现我情绪不高,殷勤地往我盘子里夹菜。
你说我爱吃我就爱吃?我呸……
我抬起眼皮,糖醋排骨、醋溜茄子、可乐鸡翅……
还真都是我喜欢吃的。
哼,算了,不能对不起美食。
我勉为其难地张嘴,咬了一口鸡翅。
……然后一发不可收拾。
我一边吃饭,郑星原又讲着今天的安排。
没想到,才中午十二点,郑星原已经工作了五个小时了。看来他年纪轻轻能当老板,的确是有过人之处的。
「我想了想,我们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。」郑星原优雅地拿着纸巾擦着手指,「找人嘛,有一个地方是专业的。」
午后,我牵着边牧郑星原停在路边。
面前是一块蓝白相间的招牌,中间大大的「警察」二字反射着正义之光。
「您好,我来报案。」
「我想找一个人。」我把手机举起来,展示郑星原的照片,「郑星原,星海科技董事长,昨天上午失踪。」
「我和他是什么关系?额……」
我想了想,狗保姆来报案他们可能不会重视,于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:「我是他女朋友,和他吵了一架,就再也没联系上他了。」
警察点点头,拿着笔「刷刷」地记录着。又问:「那你们是为什么吵的架?说了什么?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?」
这三连问我没有准备,顿时愣在了原地。
「额……那个……因为我觉得他和一个女的不清不楚……对,就是他们公司的员工!」
我努力把自己代入郑星原未婚妻的心态,对我自己进行口诛笔伐。
「那个员工啊每天对着我男朋友犯花痴,偷偷记录他的喜好,还知道他家住哪儿,你说这能忍吗?这不能忍!」
脚边的边牧「噗嗤」一声,被我狠狠瞪了一眼。
「无关信息可以简要点。」警察咳嗽一声,「吵架的时间、地点?」
「额……」
见我半天编不出来,警察已经停下了记录的笔,脸上写满了怀疑。
我磕磕巴巴地编了个时间地点,被警察无情地打断了。
「女士,报假警是要受到处罚的。」那警察严肃地看着我。
「我知道,可是他真的不见了……」我焦急道。脚边的边牧也急得团团转。
这时候,又一个警员过来,凑在这个警察的耳边说了什么,这警察的眼神一下子更严厉了。
「刚刚我们联系了星海科技的员工,说郑总刚刚还在安排工作,根本没有失踪。女士,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,再报假警可就不是批评教育那么简单了。」
我和边牧面面相觑。
这坏事的工作狂情结!
正当我被警察推着「请」出警察局之时,迎面走过来几个人,推推搡搡地进了警察局。
边牧突然「汪汪」地大叫了起来。
我一抬头,与被挟制住的那个男子四目相对。
郑星原!
七、
「警察同志!这个男的他在我们家门口鬼鬼祟祟的,当街打人,还要抢我们家的狗!」身后一个大妈大叫着冲上前来,捋起袖子,「你们看看,你们看看,当街打人了,我的手都青了!」
一旁的郑星原表情非常愤怒,这个表情我非常熟悉,是咬人的预备动作。
「别嚷嚷,别嚷嚷,过来做笔录。」警察把大妈和郑星原分开,又看向我:「你怎么还不走?」
我笑嘻嘻道:「我找到我男朋友了。」
我指指正在愣神的郑星原·狗。
警察沉默了。
据大妈所说,这个男子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他们家附近溜达。昨天上午,她牵着她家的宠物狗萨摩耶出门买菜的时候,这个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,二话不说就要抢她的狗。她连忙大喊救命,男子被小区的保安打跑了。
结果今天,她出门买菜,刚走出小区不远,就又碰到这个男子动手抢她的狗,她再次大喊,一群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就把他扭送到派出所来了。
「她说的属实吗?」警察问郑星原·狗。
郑星原·狗撅着嘴,表情仍然十分愤怒,不理睬警察。
「我奉劝你配合我们工作啊。」警察严肃地敲敲桌子,「我问你,你是不是抢了她的狗?」
郑星原·狗仍然是一副欠揍的表情,甚至想推开警察往外走。
警察连忙把他按住:「你想袭警吗!」
眼见着情势越来越剑拔弩张,我连忙上前。
我小声地指着脑袋对警察说:「我男朋友他这儿有点问题,你让我跟他说说。」
警察不无怀疑地看了我一眼,又看看郑星原·狗,似乎想说:我看你也不怎么正常。
最后他还是同意让我们私下聊聊。
在一间小屋子里,我和边牧·郑星原站在一起,和郑星原·狗对峙。
「认识吗?」我指指边牧·郑星原。
郑星原·狗抬了抬眼皮,发出「哼」的一声。
边牧·郑星原被他的态度激怒了,跳上桌子,冲郑星原·狗狂吠。
我连忙伸手安抚住边牧·郑星原,一面对郑星原·狗道:「你看到了,这里是警察局。你虽然变成了人,但是你抢别人的狗已经犯了事,警察仍然可以把你关起来,比在宠物店的时候惨千万倍。」
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,第一,是跟我们合作,把身体还给他,我们把你送回宠物店,你可以继续你的愉快狗生。第二,我们现在就走,你刚刚也看到了,警察可是有武器的,你到时候倒了霉,也别想有人帮你。」
「呜……我……」郑星原·狗的表情有所松动,他艰难地讲着刚学的普通话。
「我不能……变回去。」
「汪汪汪汪汪!!!」边牧·郑星原气急地向他怒吼,要不是顾忌那是他自己的身体,恐怕已经扑上去咬人了。
郑星原·狗低着头,努力地又挤出一句话:「我要救……椰椰。」
我和边牧·郑星原对视一眼,我问:「椰椰是谁?是那只萨摩耶?」
郑星原·狗点点头。
在郑星原·狗磕磕巴巴的讲述中,我们终于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。
八、
边牧康康和萨摩耶椰椰在宠物店的时候就是好朋友,它们笼子相邻,每天傍晚,老板娘都会带着它们俩一起去散步。
对于康康来说,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光,就是在傍晚和椰椰一起,并肩奔跑在夕阳西下的湖滨公园里。
但是好景不长,椰椰不久就被这个大妈买走了。
康康失去了最好的朋友,非常伤心。但它安慰自己,椰椰被主人买走了,一定是享福去了,可以在软软的狗窝里睡觉,想什么时候下楼玩就可以什么时候下楼玩,被宠成小公主。自己应该为它高兴才对。
没想到的是,它下一次见到椰椰,椰椰却带着满身的伤。
大妈牵着椰椰来找老板娘算账:「你们家的狗怎么回事?刚到家里就咬人,看看,我的手都被咬破了!疫苗费、医药费,你们都得赔我!」
「怎么可能!」康康在笼子里大吼,「椰椰最喜欢人了!怎么会无缘无故咬人!」
要不是笼子束缚,它真想跳出去咬大妈一口,将这个讨厌的大妈赶走。
这时候,大妈脚边的椰椰睁着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,朝它摇了摇头。
「她已经是我的主人了,没办法的。」
康康眼睁睁地看着大妈从老板娘这敲诈了一笔赔偿款,又狠狠踢了椰椰一脚,骂骂咧咧地牵着椰椰走了。
它愤怒地扒着笼子,它好恨,自己长这么大这么威武,来店里的人都夸它聪明,可是它还是没办法保护椰椰。它为什么不是个人呢?如果它是个人,它就能在椰椰遭受毒打的时候把它抢回来,不再让它受虐待。
没过几天,郑星原来了店里。
尽管它懒得搭理他,他还是对它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。
男人的手在它后背上摸来摸去,还把脸凑过来看它,它不耐烦地抬头,想龇牙咧嘴地把他吓走,不让他来烦它。
没想到,蹭到了他薄薄的嘴唇。
下一秒,它发现自己变人了。
笼子里的边牧愣了一会儿,开始狂叫,而康康惊奇地看着自己修长的四肢,又惊又喜地跑了出去。
上天一定是听到了他的心声,给了它一个做人的机会。这次它一定要救下椰椰!
它跌跌撞撞地跑出宠物店,之前碰到椰椰的时候,椰椰有描述过它住在哪里,它开始凭印象搜寻椰椰的住所。
终于,它找到了一家符合描述的小区。
它一眼就看见,单元楼里出来的那个白色的影子,正是椰椰!
它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,一把从大妈的手中夺过了狗绳。
「就……就是这样。」郑星原·狗垂着脑袋,长长的睫毛抖动,声音有些哽咽。
「我……可以换回来,但是……要救椰椰。」
我和边牧·郑星原对视一眼,郑重地点点头。
「我们一定想办法救出椰椰。」
「那……那好吧。」
高大的男人靠在墙角,垂着脑袋,好像一条垂头丧气的大狗。
边牧扑了上去,给了他一吻。
下一刻,男人身上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他抬起头,剑眉一挑,牵起旁边边牧的狗绳:
「走吧,糖糖。」
我和边牧康康:?
九、
「抱歉,警察同志,我刚刚喝了点酒,神志有些不清楚,如有冒犯还请您多担待。」郑星原握住警察的手,连连道歉。
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矜贵的模样,语调又如此平易近人,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。
警察点点头,不追究他刚刚的表现。
「不过,你抢这位大妈的狗的事,还是要有个说法。」
大妈看见郑星原进了一趟屋子感觉整个人都变了,感觉像是碰上了硬茬,生怕郑星原赖账,于是捋起袖子,大声嚷道:「你看看,这是你打的我,可别想赖账!周围可有好多人作证的!」
郑星原点点头,露出一个微笑,又不由分说牵起我的手:「抱歉,是我的问题。您家那只狗太像我和我女朋友大学的时候养的那只了,我一时恍惚,给您带来麻烦,实在抱歉。」
手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,我的手里满满的都是汗。
大学……他说大学的时候……是不是意味着,他还记得?
我摇摇头,只不过是我刚刚扯了个谎,他顺口圆一圆罢了,你在瞎想什么呢?
回过神来,见郑星原三言两语哄好了大妈,又赔了大妈一些「医药费」,大妈顿时眉开眼笑。
郑星原乘胜追击:「您家那只萨摩耶真的太像我和我女朋友之前养的那只了,请问方便割爱一下吗?我可以出钱买。」
那大妈正喜滋滋地将郑星原刚刚给她的五百医药费塞进包里,一听这话更是眼冒金光。
她连忙掩饰住迫不及待的表情,装作非常舍不得的样子:「唉,这只狗在我家住了很久了,也是很有感情的……」
郑星原直接道:「您出个价吧。」
大妈上上下下打量了郑星原一番,笃定这是个有钱人,于是直接开口道:「八万。」
八万?!我瞪大了眼睛。虽说这家宠物店卖的狗品相都很好,但绝不至于这么贵。我怒视着大妈,这是把郑星原当冤大头呢!
大妈撇撇嘴:「买过来就很贵了,还天天给它吃狗粮,还给它洗澡做美容,八万都说少了!」她又看郑星原一眼:「不是说像你们一起养的狗吗?这就不舍得了?」
「当然不是。」郑星原笑道,「那就这么说定了,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狗。」
我急得直跺脚,郑星原你真是冤大头啊!钱多得花不完可以给我加工资啊!
郑星原安慰地捏了捏我的手心,向我做口型道:「救狗要紧。我有办法。」
从警局出来,我连忙松开郑星原的手,问:「现在我们怎么办?」
郑星原神秘地笑笑:「这里人多嘴杂,我们回家说。」
现在身体都换回来了,我可不要再去他家,万一惹得他那个未婚妻吃醋,我可没好果子吃。我连忙摇头:「我不要。」
「哎呀,我的头好像有点晕。」郑星原夸张地扶着脑袋,「肯定是因为康康太久没吃饭低血糖了,啊,我连路都看不清了。」
我揣着手,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「喂,糖糖,你不是我请来的保姆吗?我头晕你就不管我?」郑星原眨巴着大眼睛,露出谴责的神色。又奸笑着威胁道:「你的工资我可还没发……」
我立刻投降。
万恶的资本家,拿捏住了我等打工人的命门!
我接过康康的狗绳,没好气地嘟囔:「要是惹了你未婚妻生气可别怪在我头上。」
「什么?」
「没什么!」我牵着康康跑上前去。
十、
饭桌上,我和康康大块朵颐,郑星原照例讲着明天的计划。
「我找人调查了一下,这个大妈之所以会虐待椰椰,恐怕是因为这个。」
郑星原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,向我展示。
「这是她某社交软件的账号,前段时间一直在点赞宠物视频,发现拍宠物视频能赚钱之后,就萌生了自己拍宠物视频赚钱的念头。」
「但是她并不是真的爱宠物,也拍不出和宠物之间有爱的互动,只会不停地训练宠物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做事。比如这个。」郑星原点开一个视频,内容是大妈扔球,椰椰接球,十发十中。底下评论清一色的都是夸椰椰聪明。
可是家里空间毕竟有限,大妈扔的球角度也很刁钻,怎么可能每次都能接得那么准?在看不见的地方,椰椰肯定因为没有接中遭受了不少毒打。
然而,这种视频的点赞量意外地高。大妈再接再厉,接连发了好几条。
椰椰开门,椰椰做数学题……
后面的几条里,终于有人发现椰椰的状况不对。
「那只狗狗一开始那么活泼,最近明显感觉情绪低落,而且腿上隐约能看见伤痕,是不是博主在虐狗啊!」
很快被大妈严厉地反驳了:「这根本就是污蔑!椰椰是自己下楼摔了一跤才受伤的,我可疼椰椰了!」又附上一些摆拍的抚摸椰椰的照片,把这种质疑压了下去。
正看着,大妈又发了一条新的视频。
「要和椰椰说再见了……」
里面是大妈抱着椰椰涕泗横流:「一个有钱人看上了椰椰,无论如何也要买走我们家椰椰,不然就要让我家儿子失业,对不起椰椰,妈妈没能保护好你……」
视频一出,又引起了围观路人的同情,纷纷给大妈点赞,又怒骂夺人所好的有钱人,还说要曝光他。
此时,无良富翁正托着脑袋,表情淡漠:「哦?曝光我?那就如她所愿吧。」
紧接着,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拿小刀一划,将面前碗里的牛排一分为二。
第二天一大早,我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。
「喂,我在你家楼下,快下来。」
「啊?」
「啊什么啊,好歹也是你参与的事情,就不想看看椰椰?」郑星原催促道,「快下来,我载你过去。」
「哦。」
五分钟后,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郑星原的车前,正要拉开后座车门。
「坐副驾驶。」郑星原斜斜地看我一眼。
我一眼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有个女士香水,一边腹诽着您还真不怕您未婚妻生气,一边拉开车门。
「后座康康坐了,没空。」郑星原看我一脸不情愿的样子,解释道。
「哦。」
「怎么,睡一觉人都睡傻了?」郑星原勾勾嘴角,指着那瓶香水,「保姆工作做得不错,奖励你的。」
居居居……然是给我的?
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香水,上面是一串读不懂的外语,想必很贵。
「不喜欢?」
「没有。」我小声嗫嚅着,「我还以为是给周小姐的……」
他挑了挑眉,看向我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:「嗯,确实是她帮忙选的。」
我一下泄了气,把香水放到手边。
「又怎么了?」
「嗯……」我闷闷道,「不如还是折现吧。」
郑星原沉默半晌。
「还真是个小财迷。」
十一、
到了小区门口,才发现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我诧异道:「买个狗,还需要办个交接仪式?」
郑星原勾勾嘴角:「她不是要曝光我这个无良富翁吗,那不如把阵仗闹得再大点。」
随着时间的推移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不少人都在问这是在干什么。郑星原也不解释,任由着围观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时间到了,大妈牵着椰椰下来了。
我远远地看见,椰椰虽然毛被洗得白白净净,看起来软乎乎的,但是走路却有些一瘸一拐的。
康康见到椰椰,撒开腿就要往前跑。
「等会儿,等会儿。」我摸摸康康的头,安抚它。
那边,大妈开门见山:「狗我带过来了,一手交钱一手交狗。」
郑星原点点头:「那是自然。八万元我带来了。」他说着举起手中的银行卡。
「居然用八万元买这只狗吗?也太夸张了……」
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大妈伸手就想拿那张银行卡。郑星原突然收回了手,话锋一转:「既然是要买,我还是要先验验货的,万一买回去不到几天就死了,我岂不是吃亏?」他使了个眼色,立马有两个人上前按住了椰椰。
「你们要做什么?这里这么多人,你们还敢抢狗?」大妈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。
「只不过是给狗狗做个简单的体检罢了。」郑星原耸耸肩。我看到围观群众里已经有不少人举起了手机。
那边,宠物医生把椰椰身上的毛拨开,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痕。有新伤,也有已经好了留下疤痕的旧伤。大多集中在毛很厚、不容易发现的地方。
「天哪,你看狗狗的身上有好多伤啊!」一个小女孩尖叫了起来。
「真的,打得真狠啊……」随着医生的检查,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「这么可爱的小狗,真能下得去手……」
「欸,她是不是在软件上发小狗视频的那个?为了拍视频居然把小狗打得这么惨……」
看见风向不对,大妈想要把椰椰拉回来,却被郑星原挡住了。
「这狗我不卖了!你们别挡着!否则我报警了!」
郑星原纹丝不动。
「你,你等着!」
大妈气急败坏地打开手机,忽然看见软件首页推送了一个热门直播。
「八万元买的狗狗居然被主人打得半死!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事!」
「你……」大妈颤抖地指着郑星原,吐出一句又一句恶毒的骂人话。
「你还骂别人呢,我呸!」这时候,突然一个女声传来。是宠物店老板娘。
「我刚刚听说这儿有人买狗想着来看热闹呢,没想到就是你啊!」
老板娘叉着腰,对围观群众说:「就是她,上个月来我家店买的这条狗,把狗狗打得不行,狗狗忍不住咬了她,还来我家店要我赔钱!」
「自己打狗还敲诈宠物店老板娘啊……」
「哦!我想起来了,这不是二单元的吴姐吗!一直占着我们家停车位的就是你吧?缺那两个钱,连停车位也不愿意买,专门蹭别人的?」
「物业费也拖欠了好几个月了……」
「来我的摊买水果还非要送她几个,跟抢劫似的……」
「这就是乞丐吧……」
「乞丐也没有这么做事的……」
「你再说,你再说!」大妈被群起而攻之,恼羞成怒,抓起一位正在抱怨的大姐就挠,围观群众连忙上前拉架。
「滴呜滴呜——」警笛的声音传来。
「刚刚接到报警,这里有人打架,请跟我们走一趟吧。」
十二、
「所以,那个大妈不仅虐待狗狗,居然是这一带的老流氓了?」我坐在副驾驶,车后座上椰椰和康康正绑着安全带,伸长脑袋研究着郑星原刚买的玩具球。
「嗯。」郑星原点点头,「她这种做派,这条街大概有一半的人都被她坑过,只不过平时不好撕破脸,今天有了这个机会,自然是有冤报冤,有仇报仇了。我看她在这里是混不下去了。」
他指指手机:「刚刚拍的视频也被人传到网上了,她自己的账号也被人曝光了,都在骂她丧尽天良,居然虐待狗狗拍视频。她再也别想利用宠物来赚钱了。」
郑星原的车停在宠物医院门口。
「走吧,我们给椰椰做个全身检查。」
椰椰做检查的时候,我和郑星原就坐在旁边。
医生碰到椰椰的时候,椰椰非常紧张,本能地想要躲开医生的手,我们安抚了好一阵子,椰椰才控制住发抖的身体。
「你说,为什么有人总是不把别的生命的苦难当回事呢?」我垂着头,「为了那点钱,就可以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全心信任你的小生命吗?更别说,还有故意虐待动物的。」
郑星原低低地叹了口气。
「不得不说,人和人是不一样的。也许有人生来就残忍吧。」郑星原道,「那就需要我们用更多的善意对抗这些残忍。」
「你,你说,椰椰不会有事吧?」看着面前怏怏不乐的椰椰,我有点担心。
「不会的。」郑星原揽住我的肩膀,轻轻地拍着我的肩,「刚刚做检查的宠物医生告诉我应该没有特别严重的内伤,带回去好好养养就好了。」
他看着我微微发红的眼眶:「你是……想起椰子了?」
我惊讶地抬头。
「你还记得?」
郑星原垂下眼帘:「当然记得。」
椰子是我在大学时候捡到的一条狗。
它白嫩嫩、圆滚滚的,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,就是一只中华田园犬的幼崽。因为它圆圆白白的大脑壳,所以我们管它叫椰子。
我是在学校附近的路边捡到它的。小小的一只,才刚刚生下来不久。
因为宿舍里不能养狗,所以我带着它找到了学校的小动物保护协会。那时候,郑星原是负责人之一。
原本学校的小动物保护协会只负责校园里的猫猫狗狗的管理,但是这只小狗实在太小,如果不管的话,很可能就没命了,于是几个负责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将小狗放在门卫大爷那儿养一阵子,然后联系人来收养。
那几天,我每天都去门卫大爷那儿看椰子,有时候也会碰到郑星原他们,我们看着椰子从一只站都站不稳的小狗崽,长成了一只胖乎乎、圆滚滚、自认为天下第一可爱的小狗。
我最后一次看到活蹦乱跳的椰子,是郑星原拿着一只火腿肠逗它玩儿,告诉我,椰子已经找到了收养人,收养人非常喜欢狗,也没有不良记录,椰子可以去享福了。交接的时间就在第二天。
可是我按照郑星原给的时间地点去了,却没有看到他和椰子。
等了很久,我才等到郑星原风尘仆仆地赶来。
他说,椰子被人打伤了。
椰子顽皮,门卫大爷的门没有关紧,已经长得有小腿肚高的椰子轻而易举地溜了出去。
它被我们宠得不知人间险恶,见到人就高兴地扑了上去。
没想到,有人对它伸出了魔爪。
郑星原他们找到椰子是在学校角落的树丛里,椰子被打得浑身是血,嘴里呜呜地叫着。
看见我们,它还挣扎着想起来要抱抱,可是它的后腿,已经被打断了。
我们在宠物医院里待了一晚上,还是没能等到好消息。
是,椰子是不应该在校园里乱跑,可是那些残忍的人,真的是为了维护校园的秩序吗?还是为了泄一己私愤,发泄那些阴暗的恶呢?
因为椰子被丢的地方是监控的盲区,那天也有很多人和椰子一起玩过,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。今天看见椰椰躺在病床上,大睁着眼睛哀求的样子,我就想到那时候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椰子。
它被拳打脚踢,哀嚎的时候,也是用着这样的目光,期望有人来救它的吧?
十三、
「我还以为,过去这么多年,你已经忘了。」我想起椰子,有些哽咽。
「当然没有。」郑星原拿来一张纸巾,递给我,「要不然,我怎么会让你做『绿野』项目。」
「原来是你——」我抬起头。
「绿野」是一个动物救助app,专门针对城市的流浪动物管理和收养。一方面,由用户对城市的流浪动物信息进行上传,对接动物保护机构进行处理;另一方面,宠物主也可以在里面进行收养和送养。用户的信息需要实名登记,且与城市的主要宠物店对接,以保证收养者没有虐待宠物和抛弃宠物的前科,遛狗不牵绳等不文明行为也会相应降低用户的信誉值。
这是一个大项目,当初我就好奇为什么会派我来负责。原来是郑星原安排的?
「这个项目面临的压力很大,很多投资人都不认为能做成功,不愿意投资。公司内部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,我找负责人,自然是要找对项目热情最高,又认真负责的人。」郑星原道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别的,那边医生就把椰椰送过来了。
「怎么样?」
「没什么大碍。伤口都处理过了,及时换药,不要剧烈运动,一周后来复查。」医生说。
我和郑星原双双松了一口气。
康康也摇着尾巴,给了我和郑星原一人一个……结实……的拥抱。
安置好椰椰和康康,郑星原带我去了一家餐厅。
「这是要干什么?」我满脸警惕。
「「绿野」的方案已经差不多了,就等着投资开发了。」郑星原道,「带你去见个大投资人。待会可千万要好好表现,否则她一生气撤资,那可就完了。」
我懵懵懂懂地点头。
在郑星原的要求下,我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餐厅。在服务生引导着我们走进卡座的一瞬间——
我人傻了。
我单知道我今天要来忽悠一个大投资人,可郑星原没告诉我,他的大投资人就是那个未婚妻周小姐啊!
我条件反射地想把我的手从他的胳膊里抽出去,郑星原非但不从,反而顺势牵住了我缩回去的手,将我带着和他并肩坐下。
我疯狂地对他进行眼神暗示:「你疯了吗!你不是说她是大投资人吗!你是想让她就地撤资吗?」
郑星原俯身低声道:「别怕,她高兴着呢。」
啊这啊这。
这位周小姐是有什么奇怪的牛头人爱好吗??
周小姐看到我,也有些惊讶的样子:「这不是……小保姆?」
她看看我,又看看郑星原,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。
「咳咳,」郑星原清了清嗓子,介绍我,「这位是『绿野』项目的负责人,唐荷。」
又指着对面的周小姐,对我说:「这位你已经见过了,是周梦海周总。今天我们就是来谈『绿野』的投资的。」
「打住。」周总伸出一只手,「那个项目的介绍我看了,我就直说了吧,我觉得没什么前景。当然,你问我借钱,我肯定不会不给,但是就目前的设计来看,以一个投资人的身份,我这关是过不了的。」
周总说生意的时候神采飞扬,真是一个顾盼生姿的美人啊!我还沉浸在周总的美貌中不可自拔,就感觉到郑星原在拍我的手臂。我连忙回过神来开口:
「周总,不是这样的。我们的项目在前期做了很多可行性调研,对后期的维持和盈利模式也进行了一定的探索,我们认为,随着城市的发展,城市流浪动物管理不仅关乎城市的文明建设,也关乎城市居民的福祉,是一片有待开发的蓝海……」
十四、
随着我的陈述,周总收起了有些不耐烦的表情,渐渐认真起来,表情有些动摇。我说完,她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,幸好这个项目我是全程跟了下来的,要不然准得被她问住。
我回答完了她的问题,最后道:「周总,这个项目不仅是我们的心血,也是郑总的心血。不仅能够为公司带来切实的利益,也是为城市建设出了一份力,有利于塑造良好的公司形象,对于其他的产品也有辐射效应。周总,请您好好考虑一下吧。」
周总托着下巴,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玻璃桌面。
她最后说:「好吧。我同意投资。」
太好了!
我忍住内心的激动,和郑星原对视一眼。
郑星原含笑望着我,悄悄地比了个大拇指。
我刚刚一口气说完一长串,喝了不少水,此时放松下来,有点想上洗手间。
我向他们打了个招呼,周总还热情地给我指了方向。
回来的时候,我听见周总在和郑星原聊天。
「你这个小姑娘确实不错。准备什么时候带回家啊?」
带回家?什么回家?回什么家?
「姐,别瞎说。」郑星原喝了一口酒,眸光闪烁。
哎哎哎什么什么?郑星原管周总叫姐?说好的未婚妻呢?!
我伸出的脚立刻缩了回来,躲在墙后面偷听。
「别瞎说?你不会这么久还没追上人家吧?」周总语带嫌弃,「哦对了,上次她在你家,我以为又是骚扰你的小姑娘,就说我是你未婚妻,她吃醋没?」
「我说你也真能憋得住。」周总摇头,站起身,「算了,我也不打扰你们了,『绿野』的事我回去安排,你跟小姑娘解释清楚哈,我走了。」
周总拎起包,从卡座走了出去。
过了一会儿,回到卡座,我和郑星原大眼瞪小眼。
「周总哪去了?」我装傻。
「啊,她啊,她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」郑星原手忙脚乱地给我夹菜,「多吃点。」
「郑星原。」我双手抱胸,「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?」
郑星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。
「你都听见了?」
「我本来想等吃得差不多了再说呢……」
「周梦海是我亲姐。我们俩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。当时在我家,她以为又是那种过来投怀送抱的那种小姑娘,所以才自称是我未婚妻。」郑星原道。
「之前没解释,那不是因为我是狗吗……没法说话……」
我悄悄翻了个白眼,你是狗!你是真的狗!
「不过那不重要……」郑星原难得地目光有点闪烁,「嗯……我确实……惦记你很久了……」
郑星原说,他从我抱着椰子来找他的那一瞬间,就记住我了。
他见过太多所谓「喜欢」小动物的人。但是微不足道的喜欢,实在是太廉价。
他们只是喜欢抚摸那一瞬间的柔软,喜欢享受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信任,却不愿意付出自己的时间、精力真正照顾这些小生命。所以才有那么多领养又弃养的人,造成了街上到处流浪的宠物;有那么多不负责任的人,遛狗不牵绳,任由狗狗在大街上乱跑,妨害别人,也给狗狗造成危险。
——就像那些喜欢他的人一样。
她们爱他的容貌,爱他的才华,把他当成一件奢侈品竞相追逐,但是当他提起他想做的事业,又会摇摇头说他无趣。
但是,他觉得这个抱着一只捡来的流浪狗的女孩不一样。
他说,他看出她真的有在用心照顾这只小狗。她东奔西走寻找愿意收养的人,每天花时间来照顾和陪伴小狗,给小狗洗澡、散步,带它按时去打疫苗。也是她要求在没有人的时候一定要把椰子关好,不能让它打扰路上的学生。
是在什么时候心动的呢?也许是某一次牵着椰子出去散步的时候,也许是椰子生病一起带它去看医生的时候,又也许是看到那双饱含着爱意、亮晶晶的眼睛的时候。
爱、喜欢,人们总是说得太轻易,但真正的爱却是要对它负责。而带着责任的爱,从来不轻松。
「那时候我快毕业了,觉得在即将毕业、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谈恋爱没有未来,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你。」郑星原脸色微红,「而且我总感觉,我们俩相处的时候,比起我,你更喜欢狗……」
「后来你来我的公司应聘,我激动得两天没睡好,顶着黑眼圈去给你们新人开的会。」
我想起来了,那时候我怎么说的来着?
「几年不见,郑星原真是越发弱柳扶风,我见犹怜啊!他不会是太久没见我,日思夜想,日渐消瘦了吧?」
那帮损友们还在那打趣:「唐荷啊你也太普信了吧!」
这样看来,不是我普信?竟竟竟……竟然是真的?
「这些年,我一直在偷偷关注你。我还偷偷打听了你喜欢吃的菜谱,苦练厨艺。我本来是想等『绿野』面世,再找机会和你相处,表明我的心意……」郑星原有些哭笑不得,「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让你尝到了我的手艺。不过……」他又有些得意地问我,「我的手艺还不错吧?」
岂止是不错,那简直是……相当地不错啊!我刚要点头,突然反应过来,这会儿的重点是这个吗?!
突然间,四周灯光熄灭。
「怎么回事?」我正奇怪地东张西望,突然,周围的装饰灯亮起。我们好像置身于一片星空之中。
一捧玫瑰花凭空出现在郑星原的手中。
他眸色深深,低声引诱:
「我知道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,因此总想着以最好的面貌、做万全的准备,再告诉你。不过经过这一遭,我觉得,我可能再也等不了了。」
「那么请问你,愿意接受我郑重的爱吗?」
我脸颊发红,有些羞涩。
我刚要开口,突然服务生惊讶地叫了起来。
「女士,请问那是您的狗吗?」
我惊讶地往前望去。
道路尽头蹿出两个影子。
椰椰和康康各叼着一朵玫瑰花,大步地向我们扑来。
好大一捧爱,撞个满怀。
(全文完)
发布于2022-07-1114:42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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